“这……这是你的车?”
陆清雪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她的手指向车库深处,那里整齐地停放着六辆线条流畅、漆面在灯光下泛着冰冷光泽的顶级豪车。每一辆的车标,都象征着常人难以企及的财富与地位。
顾辰站在她身后,手里还拎着从她那辆抛锚的玛莎拉蒂总裁后备箱取出的工具箱。他看了看自己沾了机油的手套,又看了看陆清雪惨白的脸,无奈地叹了口气。
“陆总,”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甚至带着点平时被她蹭车时那种好脾气的温和,“我说了,我自己能处理。”
陆清雪猛地回过头,漂亮的眼睛里写满了震惊、被欺骗的愤怒,以及更深层的、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惶恐。过去三个月,她每天清晨雷打不动地等在老旧小区门口,蹭这个穿着普通工装、开着五万块二手国产车的下属的车上班。她曾居高临下地施舍过“油费”,也曾在他那辆小破车的颠簸中,抱怨过生活的琐碎与公司的压力。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那个施予者,是那个俯视者。
直到此刻。
直到她的车坏在距离这座隐藏在半山腰、安保森严的庄园不到一公里的盘山公路上,而他“恰好”路过,提出可以帮忙看看,并“顺便”带她到“附近”的家里取工具。
附近?这座占地广阔的庄园,是云城传说中“顾氏”的祖宅之一。
工具?他带她走进的,是一个比她公司大堂还要宽敞明亮、停满了劳斯莱斯、宾利、法拉利……的车库。
冲突在此刻炸开。她日复一日蹭车的穷小子下属,与她无意中闯入的、属于另一个阶层的奢华世界。意想不到的真相,像一记重锤,敲碎了她所有的认知和自以为是的优越感。故事的核心,正是这巨大的身份错位带来的冲击,以及随之而来,必将席卷一切旧有关系的风暴。
而这一切的开始,其实平淡得不像话。
三个月前,云城,“凌云科技”公司。
顾辰把一辆灰扑扑的国产两厢小车,小心地停在了公司地下停车场最边缘、靠近垃圾桶的角落里。这车五万块买的二手,里程数不低,开起来有些异响,但代步足够。他下车,锁门,动作熟练。身上是某快消品牌的衬衫和西裤,洗得有些发白,但干净整洁。
与周围陆续驶入的宝马、奥迪、甚至偶尔出现的保时捷相比,他这辆车和他的穿着,都显得格格不入。
顾辰并不在意。他拎着个简单的电脑包,走向电梯。电梯门开,里面站着几位同样来上班的同事,香水味混合着咖啡香。
“哟,顾辰,早啊。”市场部的张昊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脚上那双看起来普通的运动鞋上停留了一瞬,嘴角扯出个意味不明的笑,“又环保出行?值得鼓励。”
旁边研发部的李莉也抿嘴笑了笑,没说话,但眼神里的打量清晰可见。
顾辰点点头,笑了下:“早,张哥,李姐。住得近,开车方便。”
他说的是实话。他现在住的“滨江老旧小区”,距离公司确实只有二十分钟车程,还是堵车的情况下。那房子是他名下一套不起眼的小公寓,八十平,简单装修,符合一个普通工程师的身份。
没人知道,他抽屉里放着云城顶尖豪宅“云顶山庄”的门卡,车库里那些车每个月的保养费,都够买好几辆他现在开的这辆“破车”。
但他暂时不需要那些。三年前从国外顶尖学府毕业回国后,顾辰拒绝了家族安排,坚持要“从基层做起,真正了解行业”。父亲拗不过他,只提了一个要求:隐藏身份,不许动用家族资源,期限三年。三年后,是回集团接班,还是继续自己的路,再做决定。
于是,顾辰成了凌云科技技术部一名普通的架构师。薪水不错,足够他维持“普通人”的生活,甚至略有盈余。他工作认真,技术扎实,为人低调,不争不抢,在部门里人缘不错,但也不突出。就像他这个人,和他那辆车一样,很容易被淹没在人群里。
直到陆清雪的出现。
陆清雪是三个月前空降到凌云科技担任执行总裁的。海外名校背景,履历光鲜,雷厉风行,美貌与能力同样出众。她一上任,就烧了几把火,整顿风气,推进新项目,公司气氛为之一紧。同时,她也成了公司上下,特别是男员工私下讨论的焦点。
顾辰第一次真正和这位女总裁产生交集,是在一个下雨的早晨。
他那辆小破车的雨刮器坏了,吱嘎响得厉害,刮不净雨水,他开得比平时更慢。快到公司最后一个路口时,他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公交站牌下,穿着精致的套装,踩着高跟鞋,正蹙眉看着瓢泼大雨和腕表。
是陆清雪。她的车似乎没在。
顾辰犹豫了两秒,把车缓缓停在了站台边,摇下了副驾的车窗。
“陆总?去公司吗?雨大,要不要……顺路一段?”他的语气有些不确定。毕竟对方是总裁,自己只是个普通员工,还开着这么一辆车。
陆清雪闻声转头,雨水打湿了她鬓角的发丝。她看了眼顾辰,又看了眼他那辆内饰朴素甚至有些陈旧的小车,眉头蹙得更紧。大概是在衡量坐这车和迟到之间的利弊。
最终,可能是时间实在紧迫,她点了点头,拉开车门坐了进来,带来一阵淡淡的、清冷的香水味。
“谢谢。”她的声音礼貌而疏离,带着上位者惯有的矜持。她报出公司地址,然后便拿出手机开始处理邮件,全程没有再看他,也没有对车的内饰发表任何看法——尽管顾辰能感觉到,她坐得有些僵硬,似乎在尽量避免碰到任何地方。
那一路很安静,只有雨声、破雨刮器的噪音,和陆清雪偶尔敲击手机屏幕的声音。顾辰专注开车,把她稳稳送到了公司地下停车场,她专属车位附近的一个角落。
“谢谢。”陆清雪再次道谢,下车,关门前,从精致的钱包里抽出一张五十元纸币,放在了副驾座位上,“油费。”
然后,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干脆利落地远去。
顾辰看着那张纸币,有些哭笑不得。但他也没说什么,收了起来。心想,这大概是一次性的偶然。
然而,第二天早上,当他照常开车到离小区门口还有段距离时,就看到陆清雪已经等在了那里。依旧是一身干练的套装,手里端着杯咖啡,看到他车来,很自然地招了下手。
顾辰停下车。
陆清雪拉开车门坐进来,系好安全带,动作比昨天自然了不少。“早。滨江旧小区到凌云科技,顺路。”她陈述道,语气平淡,仿佛这是再合理不过的安排,“以后早上这个时间,我可能都会搭你的车。油费我会按月补给你。”
顾辰:“……陆总,其实不……”
“我不喜欢欠人情。”陆清雪打断他,喝了一口咖啡,“也省得我叫专车。你这时间点很准。”她看了看表,“而且,环保。”
理由充分,且不容拒绝。
顾辰张了张嘴,最终也只是点了点头:“……好的,陆总。”
于是,这成了惯例。每天早晨七点四十,陆清雪准时出现在小区外不远处的路口(她后来调整了等车地点,似乎觉得站在小区门口太显眼),坐上顾辰五万块的破车,前往公司。她通常会在车上喝咖啡,看邮件,或者简短地打几个工作电话。顾辰则安静开车,偶尔在她询问一些技术部门非核心事务时,简单回答几句。
公司里渐渐有了风言风语。
“看到没?陆总最近天天坐顾辰那辆破车上班!”
“真的假的?陆总能受得了那车?我看她以前都是专车接送啊。”
“谁知道呢, maybe 陆总就喜欢这种‘亲民’路线?或者……顾辰有什么特别之处?”
“特别?他?技术部一个老黄牛罢了,闷葫芦一个,车还那么破。陆总眼光不至于吧?”
“说不定是顾辰死皮赖脸巴结呢?你看他,见到领导就笑,一副老实相。”
茶水间、卫生间、下班后的微信群,类似的议论悄悄蔓延。张昊几次在电梯里遇到顾辰,都会半开玩笑地说:“顾辰,可以啊,都成总裁专属司机了。怎么样,陆总坐你那车,没嫌颠簸吧?要不要哥们儿给你介绍个二手车商,好歹换辆安静点的?”
顾辰通常只是笑笑,不置可否:“还好,陆总没说什么。”
李莉则会用一种探究的眼神看他,然后意味深长地说:“小顾,把握机会啊。不过,也别太殷勤,免得让人误会。”
顾辰知道他们误会了,但他无从解释,也不想解释。陆清雪蹭车,纯粹是因为方便、省时,或许还有一点她所说的“环保”考量。而他默许,起初是出于礼貌和一点点对上司的服从,后来则渐渐成了习惯。他甚至觉得,每天这二十分钟,听着她偶尔对着电话那头冷静地下达指令,或者指尖飞快地敲击屏幕,能让他更直观地感受到这家公司的脉搏,比他埋头看代码更有趣。
当然,他必须小心地维持自己“普通工程师”的人设。陆清雪有时会问及他的生活,比如房子租的还是买的,通勤时间,对云城物价的看法。顾辰的回答都经过精心斟酌:贷款买的二手房,压力不小;通勤还行,就是堵车烦人;物价确实高,工资不太够花。他的演技不错,至少陆清雪从未怀疑。
有一次,陆清雪接完一个棘手的电话,心情似乎不太好,罕见地没有立刻投入工作,而是望着窗外流逝的街景,忽然开口:“顾辰,你说,人是不是都要戴着面具生活?”
顾辰心里微微一紧,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她侧脸线条优美,却带着疲惫。“陆总指的是?”
“没什么。”陆清雪收回目光,揉了揉眉心,“只是觉得,有时候表现出的,和实际拥有的,可能是两回事。就像你这车,”她轻轻拍了拍身下的座椅,“看起来普通,但开起来倒还算稳当。比我预想的好。”
顾辰笑了笑:“代步工具而已,能开就行。面子什么的,我不太看重。”
“是吗?”陆清雪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似乎想穿透什么,“那你看重什么?”
“把事情做好吧。”顾辰想了想,给了个最不会出错的答案,“技术上的问题解决了,代码跑通了,就觉得挺有成就感。”
这个答案很符合一个技术宅的人设。陆清雪似乎接受了,点了点头,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但顾辰能感觉到,那之后,她偶尔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日子一天天过去,顾辰的“穷小子”形象和陆清雪的“蹭车总裁”行为,成了公司里一道奇特的风景线。有人羡慕顾辰的“好运”,有人鄙夷他的“攀附”,也有人纯粹看热闹。顾辰照单全收,依旧按时上班下班,开着他的破车,穿着他的平价衣服,在技术部里做一个靠谱但不起眼的角色。
陆清雪似乎也完全适应了这种通勤方式。她甚至会在顾辰偶尔因为加班错过正常下班时间时,发条消息问一句:“还在公司?如果顺路,我可以让司机绕一下,送你回去。”当然,顾辰每次都婉拒了,理由是“还要赶项目”或者“约了人”。
平衡,在一种微妙的、建立在巨大信息不对等基础上的平衡中,维持着。
顾辰以为,这样的日子会持续到他三年之约期满。直到那一天,陆清雪的玛莎拉蒂突然抛锚,停在了盘山公路上。而那条路,恰好通往顾氏半山庄园的后门。
他“恰好”驾车经过。
一切都像是偶然,但走向却开始失控。
车库里,六辆豪车静默无声,却仿佛在发出巨大的轰鸣。陆清雪看着顾辰,看着这个她坐了三个月破车、自以为足够了解的“下属”,第一次感到了一种深切的茫然和……不安。
“顾辰,”她的声音干涩,“你到底是谁?”
顾辰摘掉了沾满油污的手套,随手扔进一旁的专用垃圾桶。他看向陆清雪,脸上那层温和的、属于“普通工程师顾辰”的面具,似乎裂开了一丝缝隙,露出了底下些许真实的、属于另一个世界的深邃。
他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走到一旁的水池边,慢条斯理地洗手。
“陆总,”水声哗哗,他的声音透过水声传来,平静依旧,却带着一种陆清雪从未听过的疏淡,“车修好了。我送你下山。”
问题被轻描淡写地搁置了。但陆清雪知道,有些东西,一旦被打破,就再也回不去了。她看着顾辰挺拔却此刻显得无比陌生的背影,又环视这奢华到令人窒息的车库,一个念头清晰而尖锐地浮现——
这三个月,她蹭的到底是谁的车?
她自以为的施舍、居高临下、甚至那一点点因为对方“老实可靠”而生出的微妙信任,此刻都成了巨大的讽刺。
故事,才刚刚掀开冰山一角。
从半山庄园回到市区的路上,气氛降到了冰点。
陆清雪坐在副驾驶,背脊挺得笔直,目光直视前方蜿蜒的山路。顾辰开着那辆五万的破车,方向盘在他手中稳如磐石,车速平稳。两人之间隔着的,不再仅仅是上司与下属的身份差距,而是一道刚刚被撕裂的、深不见底的鸿沟。
沉默在车内弥漫,压得人喘不过气。只有引擎的低声轰鸣和轮胎摩擦地面的声响。
陆清雪的脑子很乱。六辆劳斯莱斯的画面反复冲击着她的视觉神经,与过去三个月坐在同一辆车里、闻着同样淡淡旧皮革气味、听着同样老旧空调声响的记忆碎片交织碰撞。顾辰平静洗手的背影,他摘下油污手套时那随意却自然的姿态,还有他最后那句听不出情绪的话……这一切都指向一个她不愿面对的事实:她被蒙在鼓里,像个傻瓜。
“为什么要这样?”终于,在车子驶入市区主干道等红灯时,陆清雪忍不住开口,声音因为压抑而有些沙哑。她没有看顾辰,仍然盯着前方跳跃的红色数字。
顾辰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敲。“哪样?”他问,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讨论天气。
“假装。”陆清雪猛地转头看向他,眼中烧着怒火和被愚弄的羞愤,“假装成穷小子,开这种车,穿那种衣服,在公司里做一个……做一个普通的架构师!顾辰,耍我很有意思吗?看我这个总裁天天蹭你五万块的车,你是不是在心里笑翻了?”
红灯转绿。顾辰平稳地启动车子,汇入车流。他侧脸的线条在窗外忽明忽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冷硬。
“陆总,”他缓缓道,“我没有耍你。我在凌云科技的工作是真实的,我的职位、我的薪水、我完成的代码,都是真实的。车是我选的,衣服是我穿的,没有一条法律或者公司规定说,员工必须开好车穿名牌。”他顿了顿,“至于蹭车,是你主动提出的。我并没有邀请,也没有拒绝,因为那确实是顺路。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陆清雪几乎要冷笑,“顾辰,别把我当三岁小孩!你住半山庄园,车库里停着……”她说不下去,那画面带来的冲击力依然强烈,“你这样的人,去凌云科技当个普通工程师?你觉得这合理吗?你到底有什么目的?是针对我?还是针对公司?”
这是她最担心的问题。一个背景深不可测的人,隐姓埋名潜伏在自己管理的公司里,她无法不往最坏的方向想。
顾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很复杂,有无奈,也有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捕捉的……失望?
“陆总,你想多了。”他收回目光,“我去凌云科技,只是想在一个真实的企业环境里做点事,学点东西。没有针对任何人,任何事。这是我的个人选择。至于我的家庭背景……那与我的工作无关。在今天之前,我认为也没有必要特意告知。”
“没有必要?”陆清雪拔高了声音,“你让我像个笑话一样,每天蹭一个……”她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此刻的顾辰,“一个根本不需要我付那点可怜油费的人的车!你听着我在车上抱怨项目压力、抱怨董事会那帮老古董、甚至抱怨云城的房价和交通!你是不是觉得特别滑稽?”
她的情绪有些失控。骄傲如陆清雪,从未感到如此难堪。那些她曾经在他面前不经意流露出的疲惫、压力、甚至偶尔的脆弱,此刻都成了刺向自己的利箭。她在他面前,可能早就没有秘密,没有总裁的威严,只是一个……被他居高临下观察着的对象。
“我从未觉得滑稽。”顾辰的声音沉静下来,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陆总,你是一个优秀的管理者,你面对的压力和挑战是真实的,你的努力和成绩也是真实的。这些,不会因为坐谁的车而改变。我听到的,只是一个认真工作的人,在通勤路上的正常倾诉。仅此而已。”
他的语气太过诚恳,以至于陆清雪满腔的怒火和羞愤,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无处着力。她怔了怔,别过脸去,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胸口堵得厉害。
他怎么能如此平静?仿佛被揭开惊天秘密的人不是他,仿佛他们之间那道骤然横亘的阶级鸿沟不存在一样。
“停车。”陆清雪忽然说。
顾辰依言,缓缓将车靠向路边。
“陆总,还没到……”
“就在这里下。”陆清雪打断他,伸手去解安全带,动作有些急,“我想自己走走。”
顾辰没有阻止。他看着她拉开车门,高跟鞋踩在人行道上,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去,背影挺直,却透着一股落荒而逃的仓促。
他坐在车里,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拐角,轻轻叹了口气。然后重新启动车子,汇入车流。他知道,有些东西,终究是不一样了。
陆清雪没有直接回公司。她在附近一家咖啡店坐了整整一个小时,一杯黑咖啡从滚烫放到冰凉。她需要时间消化,更需要时间思考对策。
顾辰的身份是个定时炸弹。一旦在公司里传开,必然引起轩然大波。董事会会怎么想?员工会怎么议论?她这个总裁,又该如何自处?继续装作不知道?还是主动找他摊牌,要求他离开?或者……利用他的背景?
最后一个念头让她自己都吓了一跳,随即涌上一股自我厌恶。她陆清雪什么时候需要靠“利用”别人来站稳脚跟了?
但现实是残酷的。凌云科技目前正处在一个关键时期,一个新的核心项目“天枢”正在研发攻坚阶段,同时公司也面临着竞争对手“星耀集团”的恶意收购觊觎。董事会里派系林立,对她这个空降的年轻总裁并不完全信服。内忧外患之下,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被放大。
而顾辰,这个隐藏在技术部的“超级富豪”,无疑是一个巨大的变数。
最终,陆清雪决定,暂时按兵不动。顾辰看起来没有主动曝光的意愿,她也需要时间观察和评估。但蹭车,是绝对不可能了。
第二天早晨,七点四十。
顾辰的车准时缓缓驶近那个熟悉的等车点。路口空无一人。他停下车,等了两分钟,没有人来。他看了一眼手机,没有新消息。
他笑了笑,有些自嘲,又有些释然。然后独自驾车前往公司。
技术部的气氛似乎也有些微妙。顾辰刚在自己的工位坐下,张昊就晃了过来,手里端着他标志性的保温杯。
“顾辰,今天一个人啊?”张昊拉过旁边一把椅子坐下,压低声音,挤眉弄眼,“怎么,陆总今天有专车了?还是……闹矛盾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足够让附近几个竖着耳朵的同事听到。
顾辰打开电脑,神色如常:“张哥说笑了,陆总的行踪,我哪能知道。”
“别装啦,”张昊拍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大家都看在眼里。不过哥得劝你一句,适可而止。领导嘛,给点面子蹭个车是体恤下属,时间长了,难免招闲话。你看,这不就……”他意味深长地拖长了语调。
李莉也端着她的小茶杯走了过来,靠在隔板上,语气“关切”:“小顾,是不是陆总说什么了?你也别往心里去,领导嘛,心思难猜。做好自己本职工作最重要。”
周围隐约传来几声压低的笑,和窃窃私语。
“听说陆总昨天下午很晚才回公司,脸色不太好……”
“是不是坐破车坐烦了?毕竟人家什么身份……”
“顾辰也是,一点眼力见没有,还真让领导天天蹭……”
这些议论,像细小的针,试图扎破顾辰那层平静的表皮。若在以前,他或许会感到些许不适,但现在,经历了车库摊牌,这些噪音反而显得无足轻重了。
他只是抬起头,对张昊和李莉笑了笑,笑容温和,眼底却没什么温度:“谢谢张哥、李姐关心。我和陆总只是普通的同事顺路关系,没什么矛盾。我会做好本职工作的。”
他的平静反而让张昊有些讪讪,嘟囔了一句“那就好”,起身走了。李莉也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开。
顾辰重新将目光投向屏幕,指尖在键盘上敲击起来。一行行代码流畅地出现,那是“天枢”项目底层架构的一个关键算法优化。他沉浸其中,很快忽略了周围的嘈杂。
午休时,顾辰在食堂遇到了陆清雪。她正和两个副总坐在一起吃饭,谈着什么,表情严肃。看到顾辰端着餐盘走过,她的目光与他有一瞬的交汇,随即迅速、自然地移开,仿佛他只是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顾辰神色不变,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安静吃饭。
下午,技术部召开关于“天枢”项目进度的例会。部长主持,陆清雪也亲自出席旁听。轮到顾辰汇报他负责的模块时,他条理清晰,数据详实,指出了当前架构存在的两个潜在瓶颈,并提出了改进方案。
技术部长频频点头。陆清雪则一直低着头看手中的平板,偶尔在屏幕上记录着什么,全程没有看顾辰。
汇报完毕,部长肯定了顾辰的工作。陆清雪这时才抬起头,目光扫过顾辰,语气公事公办:“顾工提出的瓶颈问题很重要。改进方案需要详细评估,尽快给出可行性报告和风险预案。时间紧迫,希望技术部能加快进度。”
“是,陆总。”技术部长应道。
顾辰也点头:“好的,陆总。”
会议结束,众人散去。顾辰收拾东西准备离开,陆清雪却叫住了他。
“顾辰,”她的声音不高,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来我办公室一趟。”
技术部其他还没走的人,目光瞬间聚集过来,充满了好奇和探究。
顾辰应了一声,跟在陆清雪身后,走向总裁办公室。
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外面的视线。办公室宽敞明亮,落地窗外是云城的繁华景象。
陆清雪没有坐回她的老板椅,而是站在窗前,背对着顾辰。她的背影显得有些紧绷。
“坐。”她说。
顾辰在会客沙发上坐下,姿态放松。
陆清雪转过身,脸上已经恢复了平日那种冷静自持的神情,但眼底的复杂情绪未能完全掩盖。
“早上的事,我很抱歉。”她开口,语气正式,“情绪有些失控,说了些不恰当的话。”
顾辰有些意外,没想到她会主动道歉。“陆总言重了。”
“我思考了很久,”陆清雪走到办公桌后,但没有坐下,双手撑在桌沿,“关于你的身份,以及……你继续留在凌云科技的问题。”
顾辰静静地看着她,等待下文。
“虽然你的解释,我暂时接受。”陆清雪斟酌着词句,“但我需要确认,你的存在,不会给公司带来任何不可控的风险,也不会影响‘天枢’项目的正常推进,更不会干扰公司的正常管理秩序。”
“我可以保证。”顾辰回答得干脆。
“口说无凭。”陆清雪摇头,“我需要看到实际行动,也需要……一个更明确的说法。至少,我需要知道,你所谓的‘个人选择’背后,是否还有更深层的原因,或者……期限。”
她敏锐地抓住了关键。顾辰沉默了片刻。
“三年。”他说,“还有不到三个月期满。期满之后,我会离开凌云科技。在此之前,我只是技术部的顾辰,仅此而已。至于原因……”他顿了顿,“很抱歉,涉及一些家庭内部约定,不便详述。但我可以保证,与凌云科技的利益无关,更不会损害公司。”
三年之约。陆清雪心中一动。这个期限,似乎合理解释了许多事情。但“家庭内部约定”这几个字,又为他的背景蒙上了一层更神秘的色彩。
“好。”陆清雪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我相信你的承诺。在接下来的三个月里,我希望我们能够保持纯粹的工作关系。以前那种通勤安排,就此终止。在公司,你是员工,我是总裁。私下,我们……没有私下。”
她说得斩钉截铁,试图重新划清界限,重建她作为管理者的权威和距离感。
顾辰点头,没有任何异议:“明白,陆总。如果没有其他事,我先回去工作了。”
“还有一件事。”陆清雪叫住他,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天枢’项目的核心数据安全,是重中之重。技术部负责底层架构,责任重大。我希望你,能以你的专业能力,确保你负责的部分万无一失。这不仅仅是工作,也是……你承诺的一部分。”
她把文件递过来。这是一份加强版的安全责任须知和保密协议附件。
顾辰接过,快速浏览了一遍,然后从西装内袋(依旧是那件平价西装)取出笔,利落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职责所在,陆总放心。”
他的配合,干脆得让陆清雪准备好的更多说辞都噎在了喉咙里。她看着他把签好的文件放回桌上,然后礼貌地点点头,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门轻轻关上。
陆清雪跌坐回宽大的皮椅里,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和顾辰的这场简短交锋,看似她重新掌握了主动权,划清了界限,但她心里清楚,有什么东西已经彻底改变了。那个曾经在她车里安静开车、看起来平凡无害的下属,此刻在她心里,已经成了一个需要高度警惕、无法预测的变量。
而她更担心的是,这个变量,似乎并不完全在她的掌控之内。
窗外的城市华灯初上,预示着又一个忙碌的夜晚。凌云科技内部,关于总裁和那个开破车的工程师之间的流言,并未因为陆清雪不再蹭车而平息,反而因为下午顾辰被单独叫进总裁办公室,而增添了新的谈资。
张昊在技术部的微信小群里发了个意味深长的表情:“看来,咱们顾工,和陆总的故事还没完啊。”
李莉回复了一个吃瓜的表情。
顾辰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他瞥了一眼群消息,没有理会,继续对着电脑屏幕,调试一段复杂的代码。他的眼神专注,仿佛外界的一切纷扰,都与他无关。
只是,在无人看到的角落,他的手机屏幕暗下去之前,一条来自未知号码的加密信息一闪而过,内容只有短短几个字:“星耀有异动,针对‘天枢’。”
顾辰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风雨欲来。表面的平静之下,暗流开始加速涌动。而原本只是作为旁观者、体验者的顾辰,似乎也被这暗流,一点点卷向漩涡的中心。
陆清雪试图划清的界限,在更大的风浪面前,或许并不如她所想的那般牢固。
星耀集团的“异动”来得又快又猛。
就在顾辰与陆清雪办公室谈话后的第五天,凌云科技内部爆发了一场不大不小的危机。技术部一名负责“天枢”项目某外围模块的资深工程师,突然提交辞呈,并且意图带走一部分非核心但关联性很强的设计资料。此人被保安拦下时,声称已经拿到了星耀集团更好的offer,言语间对凌云科技和正在攻坚的“天枢”项目颇多不屑。
消息迅速传到陆清雪那里。她正在和董事会成员召开视频会议,商讨应对星耀集团近期一系列针对性商业策略的措施。得知此事,她脸色一沉,中断会议,亲自赶往技术部。
技术部气氛凝重。部长脸色铁青,正在对几名相关责任人发火。张昊、李莉等人围在一旁,小声议论,脸上带着担忧和看好戏的复杂神情。那名被拦下的工程师姓赵,正梗着脖子,一脸不服。
“陆总!”技术部长见到陆清雪,连忙迎上来,额头冒汗,“是我管理不力,没想到赵工他……”
陆清雪抬手制止了他,目光冷冷地扫过赵工:“为什么要这么做?公司亏待你了?还是‘天枢’项目让你看不到前景?”
赵工在陆清雪的气势下稍微瑟缩了一下,但随即又挺起胸膛,语气激动:“陆总,人往高处走!星耀集团开出的条件,是凌云给不了我的!至于‘天枢’?”他嗤笑一声,“一个投入巨大、前景不明、还被竞争对手死死盯着的项目,能有什么前途?我劝公司也早点止损为好,别到时候血本无归!”
这话说得极其刺耳,不仅否定了项目,更是在动摇军心。技术部不少参与“天枢”的员工脸上都露出了愤怒或不安的神色。
陆清雪眼神更冷:“商业间谍行为和违反竞业协议、泄露商业机密是两回事。赵工,你最好搞清楚后果。”
“我只是拿回我自己的工作笔记!算什么泄露机密?”赵工狡辩,但眼神有些闪烁。
“是不是工作笔记,法务部和信息安全部会鉴定。”陆清雪不再看他,对技术部长吩咐,“配合保安和信息安全部,彻底清查赵工的所有工作记录、电子设备以及近期通讯记录。这件事,必须严肃处理,给所有人一个交代!”
“是,陆总!”技术部长连忙应下。
赵工的脸色终于变了,挣扎着还想说什么,已被保安带离。
风波暂时压下,但留下的阴影却挥之不去。星耀集团已经将挖角的手伸到了“天枢”项目内部,虽然这次只是外围人员,但谁能保证没有下次?核心团队的人心会不会浮动?更重要的是,赵工的话,虽然难听,却也部分反映了一些人对“天枢”项目的疑虑——投入巨大,周期长,竞争对手虎视眈眈,前景确实存在不确定性。
董事会那边,本来就有反对声音。这次事件,无疑会给他们提供更多的弹药。
陆清雪感到一阵头疼。她强打精神,安抚了技术部员工几句,强调公司对“天枢”项目的决心和对核心人才的重视,然后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她揉着太阳穴,看着桌上堆积如山的文件,第一次感到有些力不从心。外有星耀集团步步紧逼,内有董事会掣肘,现在连项目团队内部都出现了问题。而那个隐藏的“变量”顾辰……
想到顾辰,她的心情更加复杂。那天谈话后,顾辰果然严格遵守了“纯粹工作关系”的约定,除了必要的工作汇报,再无任何私下接触。他甚至调整了上班路线,彻底避免了与她碰面的可能。他在技术部依旧低调,但工作表现无可挑剔。赵工事件发生时,他就在不远处自己的工位上,安静地看着,脸上没什么表情,既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愤怒或惊慌,也没有流露出任何特别的情绪。
他就像个真正的局外人。
可陆清雪知道,他不是。他那深不可测的背景,就像一颗不知道何时会引爆的炸弹,让她无法安心。
几天后,关于赵工事件的初步处理结果出来了。证据显示,赵工确实与星耀集团的人有过多次秘密接触,并试图传递一些敏感信息,但所幸被及时发现,未造成实质性重大损失。公司决定对其提起法律诉讼,并通报全公司,以儆效尤。
同时,为了稳定军心,陆清雪决定召开一次“天枢”项目核心团队全体会议,亲自进行动员和答疑。
会议在最大的会议室举行,核心团队成员、相关部门负责人,以及少数董事会代表出席。气氛依然有些压抑。
陆清雪站在台上,条分缕析地阐述“天枢”项目的战略意义、技术优势和市场前景,试图提振信心。但台下,不少人的眼神里仍然藏着忧虑。
董事会代表,一位姓王的董事,在陆清雪讲完后,清了清嗓子,开口问道:“陆总,你的分析很精彩。但是,我们不得不面对现实。星耀集团这次出手,只是一个开始。他们财力比我们雄厚,人脉比我们广,如果铁了心要狙击‘天枢’,甚至通过挖角、窃密等手段从内部瓦解我们,我们有多少胜算?项目的巨额投入,如果最终失败,这个责任,谁来承担?”
尖锐的问题,直指核心。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看向陆清雪。
陆清雪深吸一口气,准备回答。她知道,这个问题必须谨慎应对。
然而,就在这时,一个平静的声音从会议室后排靠门的位置响起。
“王董的问题,或许可以从另一个角度思考。”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顾辰不知何时站了起来。他手里拿着一份看起来普通的文件夹,神色从容。
张昊瞪大眼睛,低声对旁边的李莉说:“他站起来干嘛?这种场合有他说话的份?”
李莉也一脸诧异。
陆清雪更是心头一紧,看向顾辰,用眼神示意他不要乱来。但顾辰仿佛没有看到。
王董皱了皱眉,打量了一下顾辰普通的穿着,语气带着不悦:“你是哪个部门的?有什么高见?”他把“高见”两个字咬得略重,带着淡淡的嘲讽。
“技术部,顾辰。”顾辰自报家门,然后缓步走向前,将手中的文件夹打开,取出一份打印好的资料,先是递给了陆清雪一份,然后又给了王董一份。
“与其担心星耀集团的外部狙击和内部渗透,”顾辰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回荡,“不如先看看,星耀集团自身,是否真的像他们表现出来的那么无懈可击,那么有底气来打一场消耗巨大的‘狙击战’。”
陆清雪疑惑地低头看向手中的资料。只看了几眼,她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不是普通的技术资料或市场分析。这是一份极其详尽的、关于星耀集团近三年财务状况、主要投资项目回报率、核心子公司经营情况、甚至包括其几个主要关联企业资金往来异常的分析报告!数据详实,逻辑清晰,指出的几个关键问题点,一针见血——例如,星耀集团看似庞大的现金流,实际上相当一部分依赖于短期拆借和重复质押融资;其近年主投的两个大型项目,回报远低于预期,甚至出现亏损;其旗下某重要子公司的核心技术团队,近期流失严重……
这份报告的专业程度和情报深度,远远超出了一个普通技术工程师,甚至超出了一般商业调查公司的能力范围!它更像是一份来自顶级投资机构或专业尽调团队的核心研判!
王董也看得脸色变幻,他猛地抬头看向顾辰:“这份东西……你从哪里弄来的?”
顾辰迎着他的目光,语气平淡:“来源合法合规,王董可以请任何第三方机构验证其中数据的真实性。我只是觉得,在评估外部威胁时,全面了解对手的真实状况,比盲目担忧更重要。”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会议室里一张张震惊的脸,最后落在陆清雪苍白的脸上。
“星耀集团对‘天枢’项目的觊觎和打压是事实,但其动机,未必完全出于商业竞争。也可能是在自身增长乏力、寻求新突破口和转移内部压力下的激进策略。他们的‘挖角’和‘窃密’行为,正说明了他们的急迫和……不那么充足的底气。如果我们自己先乱了阵脚,过度防御,消耗不必要的资源,反而可能正中对方下怀。”
他走到白板前,拿起笔,快速勾勒出几个关键点:“反之,如果我们能稳住核心团队,加固技术壁垒,同时利用类似的信息,”他指了指那份报告,“在合适的时机,进行合理的反制或谈判,或许能化被动为主动。至少,能让他们在采取下一步行动时,多掂量掂量。”
逻辑清晰,角度刁钻,直指问题核心。更重要的是,他拿出了一份足以改变在场所有人对局势判断的“硬货”!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只剩下顾辰用笔划过白板的沙沙声。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反转惊呆了。这个平时不声不响、开着破车、被他们私下议论甚至轻视的顾辰,竟然在关键时刻,拿出了如此重磅的东西!
陆清雪拿着那份报告,手指微微颤抖。她看着白板前那个侃侃而谈、气场沉稳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威慑力的男人,再无法将他与那个坐在破驾驶室里安静开车的身影重叠。
张昊的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李莉则死死盯着顾辰,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王董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他反复翻看着手中的报告,似乎想找出破绽,但最终,他抬起头,看顾辰的眼神已经完全变了,充满了惊疑和审视:“你……到底是什么人?”
这是所有人此刻的心声。
顾辰放下笔,转身面向众人。他脸上依旧没什么夸张的表情,但那种由内而外散发出的平静和笃定,却让人无法忽视。
“我是技术部的架构师,顾辰。”他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身份,然后看向陆清雪,“也是‘天枢’项目的一员。我认为,我们现在应该讨论的,是如何利用现有信息,调整策略,巩固防线,并寻找反击的机会,而不是在担忧和猜忌中消耗自己。”
他的话,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了滔天巨浪,却又奇异地让原本慌乱的气氛,朝着某个方向开始凝聚。
陆清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知道,此刻不是追问顾辰秘密的时候。她深吸一口气,拿起那份报告,沉声道:“顾工提供的这份分析,非常有价值!王董,各位,我认为我们需要立刻重新评估局势,调整应对策略!会议暂停二十分钟,请核心管理层到小会议室,我们紧急磋商!”
她雷厉风行地做出了安排。王董和其他董事代表交换了一下眼神,没有再反对,纷纷起身。
顾辰则默默地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准备退回角落。
“顾辰,”陆清雪叫住他,眼神复杂无比,“你也一起来。”
顾辰脚步微顿,点了点头。
小会议室里的紧急磋商,持续了整整一个下午。顾辰提供的信息成了关键转折点。原本倾向于保守、甚至考虑缩减“天枢”投入以避锋芒的董事会代表,在确凿的数据面前,态度发生了微妙转变。新的应对方案被快速制定出来,更加主动,也更有针对性。
会议结束,众人散去,各自忙碌。陆清雪留下了顾辰。
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夕阳的余晖透过落地窗洒进来,给一切都镀上了一层金色。
陆清雪看着顾辰,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一句:“谢谢。”
“分内之事。”顾辰回答。
“这绝不是‘分内之事’。”陆清雪摇头,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她需要仰视他了,无论是物理上,还是心理上。“那份报告,普通员工根本接触不到。顾辰,你又一次让我……措手不及。”
顾辰沉默了一下:“我只是做了我认为对公司、对项目有利的事。我的身份,依然只是员工。”
“员工?”陆清雪苦笑,“哪个员工能做到这些?顾辰,我不傻。今天之后,就算你想继续低调,恐怕也难了。王董他们,还有技术部那些人,看你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没关系。”顾辰似乎并不在意,“还有两个多月。”
三年之约。陆清雪想起这个期限。两个多月后,他就要离开了。这个认知,让她的心里忽然空了一下。
“今天的事,我会保密。”陆清雪说,“不会主动透露你的……特殊。但我需要你一个承诺,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如果还有类似的关键信息,或者……其他能帮到公司渡过难关的‘资源’,我希望你能在合适的时机,以合适的方式提供。”
这几乎是在委婉地请求帮助了。以陆清雪的性格,说出这样的话,并不容易。
顾辰看着她眼中竭力掩饰的疲惫和期待,点了点头:“可以。但我有我的方式。”
“好。”陆清雪松了口气。
“没什么事的话,我先下班了。”顾辰说道。
陆清雪点点头。
顾辰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住,回头说:“陆总,别太拼了。星耀的事,会有解决的办法。”
说完,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陆清雪站在原地,品味着他最后那句话。那语气,不像是一个员工对上司的关心,反而更像是一种……平级的,甚至带着点俯瞰意味的安慰。
她走到窗边,看着楼下。不一会儿,看到顾辰那辆灰扑扑的小车驶出了停车场,汇入车流。
今天,他无疑用一份报告,“打脸”了所有暗中轻视、嘲讽、质疑他的人,包括她自己。他展现出的价值、能量和那种举重若轻的掌控感,彻底颠覆了他在公司的形象。
但陆清雪知道,这或许只是冰山一角。
她拿起手机,犹豫了一下,拨通了一个做投资的朋友的电话,委婉地打听是否有可能拿到星耀集团如此核心的财务分析。
朋友在电话那头笑了:“清雪,你开玩笑吧?这种程度的尽调报告,要么是顶级投行核心团队花大力气做的,要么……就是有能直接接触到对方最核心数据层的人提供的。市面上根本弄不到。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陆清雪挂了电话,心怦怦直跳。她看向顾辰离开的方向,一个念头越来越清晰:顾辰背后的“家族”,恐怕比她想象的,还要惊人。
而几乎就在顾辰的小破车驶离公司不久,在云城另一端,星耀集团总裁办公室,气氛凝重。
一份刚刚收到的、来自某个神秘渠道的警告信,摆在了总裁的桌上。信中并未直接威胁,只是“提醒”星耀集团,在针对凌云科技及其“天枢”项目的行动上,最好“适可而止”,“以免引火烧身”。随信附上的,是几项星耀集团自身极力隐瞒的财务数据的……边缘摘要。
虽然只是摘要,但已足够触目惊心。
星耀总裁脸色铁青,对着手下咆哮:“查!给我查清楚!这警告是谁送来的!凌云科技什么时候有了这种后台?!”
手下战战兢兢:“正在查……但是,送信渠道非常隐蔽,查不到源头。不过……我们安排在凌云科技附近的人报告,今天下午,他们内部似乎开了一个紧急会议,气氛有所变化。另外,他们技术部那个叫顾辰的工程师,今天在会上似乎出了风头……”
“顾辰?”星耀总裁眯起眼,“就是之前报告里提到的,那个开破车、被陆清雪蹭车的普通工程师?”
“是的。但今天的表现,好像不太‘普通’……”
星耀总裁盯着警告信,又看了看桌上关于凌云科技的简报,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直觉告诉他,这个“顾辰”,还有那封神秘的警告信,或许存在着某种联系。
“重点查一下这个顾辰!”他命令道,“我要知道他的一切!从出生到现在!”
夜色渐深,顾辰将车开回了滨江旧小区。他没有立刻上楼,而是靠在车门边,点燃了一支烟(平时他很少抽)。星耀集团的警告信是他通过某个非正式渠道递过去的,小施惩戒,希望能让对方知难而退。但他知道,以星耀总裁的性格,恐怕不会轻易罢休,反而可能更加疯狂地追查。
麻烦或许会提前找上门。他得做些准备。
烟头的红光在黑暗中明灭。他拿出那个特殊的加密手机,正准备拨号,忽然,刺目的车灯从路口射来,引擎的咆哮声由远及近。
几辆明显改装过的黑色越野车,以一种极具压迫感的速度和姿态,直接冲进了这个老旧安静的小区,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惊起了几声犬吠和居民的怒骂。
车子急刹,呈扇形将顾辰和他的小破车围在了中间。
车门砰砰打开,七八个穿着黑色西装、体格精悍、面色冷峻的男人迅速下车,动作训练有素,瞬间形成了包围圈。他们的目光锐利如鹰,牢牢锁定在顾辰身上,带着审视和一种不容置疑的强势。
为首的是一个四十岁左右、面容刚毅、眼神如刀的男人。他走上前几步,在距离顾辰三米外站定,目光扫过顾辰手里廉价的香烟,扫过他身后那辆灰扑扑的国产车,最后落在他平静无波的脸上。
“顾辰先生?”男人的声音低沉,带着金属般的质感,不是询问,而是确认。
顾辰弹了弹烟灰,抬眼看他,语气听不出情绪:“是我。哪位?”
男人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微微侧身,示意了一下中间那辆越野车的后座。车窗贴着深色的膜,看不清里面。
“我们老板,想请您过去谈谈。”男人的话客气,但姿态却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关于星耀集团,也关于……您今天在凌云科技展示的那份‘精彩的’报告。”
顾辰的眼神几不可察地凝了一瞬。对方来得比他预想的还要快,而且,直接找到了这里,点明了报告的事。这说明,星耀集团不仅反应迅速,而且调查能力和……决心,都超出了他之前的预估。
他没有动,只是吸了最后一口烟,然后将烟头丢在地上,用脚碾灭。
“如果我不想谈呢?”顾辰问,声音依旧平静。
为首的男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只是他身后那些黑西装,几乎同时微微调整了站姿,气氛瞬间绷紧,空气中弥漫开无形的压力。
“顾先生,”男人的声音更沉了几分,“我们老板诚意很足。也希望您……行个方便。有些事,在这里谈,恐怕不太合适。对您,对这里的邻居,都不好。”
软中带硬的威胁,赤裸裸地摊开。
顾辰看了看周围这几辆价值不菲、明显来者不善的越野车,又看了看那几个虎视眈眈、绝非普通保镖的打手。老旧小区的路灯昏暗,远处有被惊动的住户亮起了灯,好奇地张望,但无人敢靠近。
他知道,对方是有备而来,不达目的不会罢休。在这里冲突,确实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他沉默了片刻。
然后,在那些黑西装警惕的注视下,他做出了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动作。
他没有走向对方示意的那辆车,反而转身,拉开了自己那辆五万块破车的驾驶门,弯腰,从副驾驶手套箱里,摸索了一下,拿出了……一把车钥匙。
不是这辆破车的钥匙。那是一把造型独特、线条流畅、中间镶嵌着飞天女神立标的智能钥匙。即使在昏暗的光线下,那精致的做工和标志,也散发着不容错辨的奢华气息。
劳斯莱斯的钥匙。
为首的男人瞳孔骤然收缩!他身后的手下们也明显怔住了,包围圈出现了一丝极其轻微的骚动。
顾辰仿佛没有看到他们的反应,他拿着那把钥匙,走到自己小破车的车尾——那里除了一个略显寒酸的小号后备箱,空空如也。
然而,顾辰却没有去开后备箱。他蹲下身,用手指在车尾保险杠下方一个极其隐蔽的位置,轻轻按了一下。
“咔嗒”一声轻响。
在所有人愕然的目光中,那看似普通的国产车后保险杠下半部分,竟然像科幻电影里一样,悄然向内滑动、翻转,露出了一个隐藏极深的、只有巴掌大小的精密指纹识别面板!
顾辰将拇指按了上去。
绿光一闪。
“验证通过。”一个柔和但清晰的电子女声响起。
紧接着,更令人震惊的一幕发生了!
顾辰身后,老旧小区那看似普通的水泥地面——大约两个车位大小的地方,忽然传来低沉的机械运转声!地面微微震动,灰尘扬起。
在那些黑西装男人难以置信的注视下,那块地面,竟然连同铺在上面的几块陈旧地砖,整体缓缓向下沉降了约半米,然后,如同舞台帷幕拉开一般,向两侧平滑地移开!
一个隐藏在地下的、灯火通明、充满未来科技感的升降平台,赫然出现!
而平台上,稳稳停着一辆车。
一辆线条如艺术品般优雅、漆面如黑曜石般深邃光滑、车头伫立着银色飞天女神的——
劳斯莱斯幻影。
顾辰直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转头看向那群已经完全僵住、表情管理彻底失控的黑西装们,尤其是那个为首的男人。他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丝极淡的、近乎慵懒的,却让对面所有人心头猛跳的笑意。
“谈事情,是吧?”
他晃了晃手中的钥匙,飞天女神标志在昏暗光线下划过一道冷芒。
“地方太小,施展不开。”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像重锤,狠狠敲在每个人的耳膜上。
“要不,换个宽敞点的地方?”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对方那几辆改装越野车,语气随意得像在讨论天气。
“比如,我家车库?”
话音落下,地下车库里那辆幻影的车灯,“唰”地自动亮起,两道笔直耀眼的金色光柱,穿透尘埃,直射而来,将顾辰挺拔的身影,连同对面那群呆若木鸡的不速之客,全部笼罩其中。
光影交错间,他身上那件廉价的衬衫,似乎都镀上了一层不容侵犯的威严。
现场,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地下车库里自动恒温系统运转的轻微嗡鸣,以及那辆静静蛰伏的黑色幻影,无声散发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为首男人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他看着顾辰,看着那辆不该出现在这种老旧小区的顶级座驾,看着顾辰脸上那抹平静到令人心寒的笑意,一个冰冷刺骨的念头,无法遏制地窜遍全身——
他们今晚,好像……
踢到钛合金钢板了。
时间仿佛凝固了几秒。
老旧小区的昏暗路灯下,灰尘在劳斯莱斯幻影投射出的金色光柱中缓缓飘浮。包围着顾辰的七八个黑西装男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僵在原地,脸上的冷峻和强势早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混杂着震惊、难以置信甚至一丝荒诞的呆滞。
为首的那个面容刚毅的男人,额角甚至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他瞪大眼睛,死死盯着那辆从地下缓缓升起的幻影,又猛地看向顾辰手里那把真实的钥匙,最后视线落回顾辰那张平静得过分的脸上。
喉咙发干。他接过的“任务”里,目标人物的资料简单得近乎苍白:凌云科技普通工程师,开五万国产车,住老旧小区,无特殊背景。可现在……老旧小区地下藏着这种级别的豪车?还有这科幻般的隐藏车库?
这他妈叫“无特殊背景”?!
他身后的手下们更是不堪,有人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有人喉结滚动,吞咽口水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他们不是没见过世面,能被派来执行这种“邀请”任务的,都是精锐。可眼前这一幕,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畴和任务预案。
顾辰仿佛没看到他们的失态,自顾自地走到升降平台边缘,弯腰,伸手拂了拂幻影引擎盖上那根本不存在的灰尘——尽管车漆光亮如镜。然后,他直起身,看向为首的男人,语气依旧平淡,甚至带着点商量口吻:
“怎么样?这里,”他指了指脚下坑洼的水泥地和几辆略显杂乱的改装越野车,“还是换个地方谈?”
为首的男人终于从极度的震惊中勉强拉回一丝理智。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事情已经完全失控,目标人物的危险等级必须重新评估,而且是调至最高级。老板的命令是“请”人过去,但眼下这情形,“请”这个字显得无比讽刺。
他眼神锐利地扫视四周。已经有几户居民家的窗户后,人影晃动,好奇地向这边张望。远处似乎还传来了保安询问的喊声。不能再僵持下去了,无论是用强还是撤退,都必须立刻决断。
“顾……顾先生,”男人的声音干涩,少了之前的金属质感,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紧绷,“我们老板,确实很有诚意想和您聊聊。既然这里……不太方便,我们也不强求。今天,是我们冒昧了。”
他选择了退让。在无法估量对方深浅、且环境不利于己方的情况下,暂避锋芒是最理智的选择。他必须立刻回去,将这里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地汇报给老板。
顾辰闻言,眉毛微挑,似乎对他的识趣有点意外,但也没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好。那就不送了。”
说完,他再次按下指纹,升降平台发出低沉的嗡鸣,开始缓缓下降。那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幻影,连同它带来的巨大压迫感,随着平台的沉降,逐渐消失在众人眼前。地面重新合拢,几块旧地砖严丝合缝,仿佛刚才那惊人一幕从未发生过。
只有空气中尚未散尽的淡淡机油味和灰尘,以及顾辰手中那把静静躺着的车钥匙,证明着一切的真实。
黑西装们如梦初醒,互相交换着惊疑不定的眼神。
为首的男人深深看了顾辰一眼,似乎想将这张平静的脸刻进脑子里。他没再说话,只是挥了挥手,示意手下撤退。
一行人动作迅捷但难掩仓促地回到车上。引擎轰鸣,几辆越野车调转方向,飞快地驶离了这个让他们世界观受到冲击的老旧小区,消失在夜色中。
顾辰站在原地,直到尾灯的光完全看不见,才轻轻吐出一口气。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幻影钥匙,又瞥了一眼自己那辆灰扑扑的国产车,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意味不明的弧度。
“星耀……动作还真快。”他低声自语,将幻影钥匙重新收回手套箱的隐蔽夹层,然后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锁好车门,转身走向单元楼。
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感应灯随着他的步伐逐一亮起,又在他身后逐次熄灭。
而此刻,城市的另一端。
陆清雪刚刚结束一个漫长的越洋视频会议,揉着发胀的太阳穴走出书房。下午紧急会议后制定的新策略需要立刻部署,她忙得连晚饭都没顾上吃。顾辰提供的那份报告,像一剂强心针,也像一块巨石,压在她心头。他的身份,他的目的,那份报告的来源……无数疑问在脑海里盘旋。
她走到客厅落地窗前,俯瞰着云城的夜景。手机忽然震动起来,是一个关系密切、消息灵通的闺蜜打来的。
“清清!还没睡吧?跟你说个事儿!”闺蜜的声音透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和八卦,“你猜我刚刚听到什么风声?”
陆清雪心不在焉:“什么事?我忙着呢。”
“关于你们公司那个顾辰!开破车的那个!”闺蜜语气神秘,“我刚从一个搞高端私人安保的朋友那儿听到的,说是今天晚上,星耀那边不知道抽什么风,派了一队看起来很不好惹的人,去了顾辰住的那个什么……滨江旧小区!结果你猜怎么着?”
陆清雪的心猛地一跳,所有的疲惫瞬间被驱散:“怎么回事?顾辰他怎么样了?”她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
“人没事!精彩的在后头!”闺蜜语速飞快,“据说星耀那帮人趾高气扬地去‘请人’,结果好像是踢到了超级铁板!具体发生了什么我朋友也不清楚,他们那个圈子口风紧,但他透露了一点——顾辰住的那地方,绝对不像看起来那么简单!星耀的人好像是被什么吓到了,灰溜溜地撤了,回去的时候脸色那叫一个难看!”
闺蜜顿了顿,压低声音,充满不可思议:“清清,你确定你这个下属,真的只是个普通工程师?能住那种老破小,却让星耀的专业队伍碰一鼻子灰的,会是普通人?我朋友说,他们圈子里都在猜,这顾辰是不是哪个超级豪门放出来体验生活的少爷!你可小心点,别不小心惹到了真佛!”
闺蜜后面还说了什么,陆清雪已经听不太清了。她握着手机,指尖冰凉。
星耀派人直接去找顾辰了……结果碰壁而归……顾辰的住处不简单……
这些信息碎片在她脑海中拼接,与今天下午会议室里顾辰拿出那份震撼报告的场景重叠,与那日半山庄园车库里六辆劳斯莱斯的画面重叠……一个清晰得令人心悸的轮廓,逐渐浮现。
她之前所有的猜测、疑虑、甚至那一丝隐秘的期望,似乎都在被证实。
顾辰,绝不仅仅是“有点家底”那么简单。他的背景,深不可测。而星耀这次贸然行动吃了瘪,绝不会善罢甘休。接下来,恐怕会是更猛烈的风暴。
她必须立刻做出应对。不仅要应对星耀的商业攻击,更要重新定位与顾辰的关系。这个隐藏在她公司里、她曾天天蹭车的“穷小子”,已经成了一个她无法忽视、甚至可能需要倚仗的“变数”。
与此同时,星耀集团总裁办公室。
派去的行动队负责人,也就是那个为首的男人,正站在老板桌前,额头的汗还没完全干透,一五一十地汇报着今晚的遭遇,没有任何添油加醋,但每一个细节都让办公桌后的星耀总裁脸色阴沉一分。
“……地面突然打开,下面是个隐藏车库,停着一辆劳斯莱斯幻影,看型号和配置,是顶配定制款,市面上罕见。目标人物顾辰的态度……很平静,平静得反常。他最后问我们是就在这里谈,还是换个地方,比如……他家车库。”负责人说到这里,声音艰涩,“老板,我们判断,硬来风险极高。对方展现出的能量和底气,远超我们掌握的资料。所以……我们选择了暂时撤离。”
办公室里死一般寂静。只有雪茄在总裁指间缓缓燃烧,升起的烟雾扭曲缭绕。
良久,星耀总裁狠狠将雪茄按灭在昂贵的烟灰缸里,发出刺耳的“滋啦”声。
“劳斯莱斯幻影……隐藏车库……在老破小区……”他咬着牙,一字一顿,“查!给我挖地三尺地查!顾辰,顾……难道是那个‘顾’?”他眼中闪过惊疑不定的光芒。
如果真是那个“顾”家……事情就完全不一样了。那个层次的家族,根本不是星耀能够轻易招惹的。但那份报告……如果真是顾辰提供的,那他站在凌云科技那边,目的又是什么?仅仅是为了体验生活?
“继续严密监控顾辰和凌云科技!特别是‘天枢’项目的动向!”星耀总裁沉声下令,“另外,动用所有关系网,我要知道顾辰和‘顾氏’到底有没有关系,是什么关系!动作要快,但要隐蔽!在查清楚之前,不要再有类似今晚的鲁莽行动!”
“是!”负责人肃然应道,退了出去。
星耀总裁独自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脚下璀璨的城市灯火,脸色阴晴不定。原本十拿九稳的吞并计划,因为一个突然冒出来的“顾辰”,变得扑朔迷离,甚至充满了危险。
这一夜,许多人无眠。
凌云科技技术部的小群里,张昊和李莉还在津津乐道下午顾辰在会议上的“惊艳”表现,猜测他到底什么来头,那份报告又是从哪弄来的。他们浑然不知,就在他们议论的时候,正主刚刚经历了一场怎样的交锋,又引发了怎样的高层震动。
顾辰回到自己那间八十平的小公寓,洗了个热水澡,换了身舒适的家居服,仿佛刚才在楼下发生的一切只是微不足道的小插曲。他给自己倒了杯水,走到窗边,看着远处城市的霓虹。
手机屏幕亮起,一条加密信息:“尾巴已清除。星耀启动深层调查。‘家’里问,是否需要介入?”
顾辰抿了口水,回复:“不用。保持观察。游戏,才刚刚开始。”
他放下水杯,目光投向凌云科技所在的方向,眼神深邃。
陆清雪……现在应该也得到消息了吧?她会怎么想?怎么做?
这场由他一时兴起(或者说遵循家族约定)而扮演“穷小子”引发的风波,似乎正朝着越来越有趣的方向发展。星耀的咄咄逼人,凌云的内外交困,陆清雪的压力……还有他自己那即将到期的“三年之约”。
所有的线,正在慢慢收拢。
而此刻,躺在床上的陆清雪,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毫无睡意。闺蜜的话,顾辰在会议室的身影,车库里的豪车,还有刚刚听闻的星耀吃瘪事件……像走马灯一样在她脑海里旋转。
她拿起手机,点开和顾辰的聊天窗口。对话还停留在几天前,她通知他终止蹭车安排的那条冰冷的工作信息。
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很久,她输入又删除,最终,只发出了一句看似平常的话:“顾工,明天上午九点,请到我办公室一趟,关于‘天枢’项目安全架构,有些细节需要再和你确认一下。”
她需要一个理由,一个正式的、工作的理由,去再次面对他,去试探,去弄清楚,这个叫顾辰的男人,到底是谁,又想从她和凌云科技这里,得到什么。
或者说,她能从他那里,得到什么样的帮助,来度过眼前的危机。
消息显示“已送达”。
陆清雪紧紧握着手机,等待着。屏幕的微光,映亮了她眼中复杂的情绪。
几分钟后,手机轻微震动。
顾辰的回复很简单,只有一个字:
“好。”
第二天上午九点,顾辰准时敲响了总裁办公室的门。
“请进。”陆清雪的声音从里面传来,比平时似乎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顾辰推门而入。陆清雪已经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摊开着几份文件,手边放着一杯咖啡,氤氲着热气。她今天穿了一套浅灰色的西装套裙,妆容精致,头发一丝不苟地挽起,试图用最专业的武装来面对眼前这个让她心绪不宁的男人。
“陆总。”顾辰走到办公桌前,微微点头示意,态度一如既往的平静,甚至带着点技术人员的拘谨,仿佛昨天在会议室掀起波澜、晚上让星耀精锐铩羽而归的人不是他。
陆清雪抬眼看他。顾辰今天穿的还是普通的衬衫西裤,洗得干净,熨得平整,但材质一眼就能看出并非名品。他的表情也很平淡,眼神清澈,看不出任何昨夜经历过非常事件的痕迹。
这种极致的“普通”与已知的“不普通”形成尖锐对比,让陆清雪心里那种怪异的感觉愈发强烈。她定了定神,指向对面的椅子:“坐。关于‘天枢’项目底层架构的安全加固方案,技术部提交了几版,我都看了。有一些细节,想听听你的具体意见。”
她切入正题,语气公事公办,将一份标注过的方案推向顾辰。
顾辰坐下,接过方案,快速浏览了一下陆清雪用红笔圈出的部分。那是几个关于数据加密传输节点和访问权限分级的关键设计点,确实存在优化空间,也可能成为潜在的风险点。陆清雪能一眼看出这些,证明她在技术层面也并非全然不懂,至少做过功课。
“陆总圈出的这几个地方,确实是当前方案的薄弱环节。”顾辰开口,声音平稳,“加密协议可以升级到最新标准,密钥管理方式需要更动态化。访问权限的分级逻辑可以更细化,增加行为异常监测和实时拦截机制。我可以在原方案基础上,补充一个优化子方案,大概需要两天时间。”
他的回答专业、直接、有解决方案,完全符合一个优秀架构师的定位。
陆清雪看着他侃侃而谈,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咖啡杯柄。等他话音落下,她沉默了几秒,忽然问:“顾辰,你给我的那份关于星耀集团的分析报告,数据来源,能确保绝对安全吗?我的意思是,获取途径,是否完全……合规?”
她到底还是问了出来。这个问题盘旋在她心头太久,不仅仅关乎报告本身的可靠性,更关乎顾辰的“风险”性质。
顾辰抬眼,与她对视。他的目光坦荡,甚至带着点疑惑,仿佛不明白总裁为什么会突然关心这种技术细节之外的“小事”。
“陆总放心,”他语气笃定,“所有数据均来自公开或半公开的可追溯渠道,经过合规的交叉验证和模型分析得出。报告本身是分析结论,不涉及任何窃取或非法获取的商业机密。它的价值在于分析视角和逻辑推演,而非数据本身多么隐秘。”他顿了顿,补充道,“就像警察破案,重要的是线索的串联和推理,而不是线索本身是否独一无二。”
这个比喻很巧妙,既解释了报告的合法性,又暗示了其分析方法的正当性。陆清雪一时找不到破绽,但她知道,这绝非全部真相。公开渠道能分析出那么核心、那么致命的问题?星耀集团会因此大动干戈甚至派人上门?
“星耀集团昨晚似乎有些不安分。”陆清雪换了个方向,目光紧盯着顾辰的脸,不想错过他任何一丝表情变化,“我听到一些风声,他们好像在调查我们公司的一些员工,行为……不太友好。”
顾辰脸上适当地露出一丝惊讶,随即微微皱眉:“调查员工?星耀的手伸得这么长?是针对‘天枢’项目吗?陆总,是否需要加强公司内部的信息安全筛查,尤其是核心项目组成员?”
他的反应无懈可击,关切点完全落在公司和项目安全上,对自己只字未提,仿佛昨晚被几辆越野车堵在楼下的人不是他。
陆清雪感到一阵无力。顾辰就像一团迷雾,她每次试图靠近、试图看清,都会被轻柔却坚定地推开。他承认的,永远只是他想让她知道的那部分。
“已经在安排了。”陆清雪按下心中的波澜,决定暂时不再纠缠这个问题。她打开另一份文件,“今天找你来的主要目的,除了安全方案,还有一件事。董事会决定,成立一个‘天枢’项目特别应对小组,由我直接负责,技术、市场、法务、财务各抽调核心人员。技术部这边,我提名了你。”
她看着顾辰:“这个小组将全权负责应对星耀集团的针对性动作,并制定‘天枢’项目的反制与推进策略。压力会很大,也需要成员具备超出常规的视野和能力。你……愿意加入吗?”
这是一个试探,也是一个台阶。陆清雪将顾辰拉入这个核心小组,既是因为他昨天展现出的“价值”,也是想将他放在眼皮底下,近距离观察,同时,或许也能借助他那神秘背景所带来的、未知的能量。
顾辰似乎有些意外,他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权衡。
“陆总,我只是个架构师,主要负责技术实现。这种涉及全局战略和商业对抗的小组,我可能……不太合适。”他斟酌着说道。
“你的那份报告,证明你不仅有技术眼光,更有商业和战略眼光。”陆清雪不给他拒绝的机会,“小组需要多角度思维。而且,你对星耀集团的‘了解’,可能会给我们带来意想不到的视角。这是命令,也是请求。”她最后一句,语气放缓,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恳切。
顾辰与她对视了几秒,终于点了点头:“既然陆总信任,我服从安排。”
“好。”陆清雪松了口气,将一份小组章程和保密协议递给他,“章程看一下,协议需要签。小组第一次会议今天下午三点,小会议室。”
顾辰接过,快速浏览后签上了名字。字迹工整有力。
事情谈完,似乎该让他离开了。但陆清雪心里还有无数疑问翻腾。她看着顾辰收起笔,准备起身,终究没忍住,问了一个看似无关的问题:“顾辰,你住滨江小区……还习惯吗?听说那边环境比较旧,安保也一般。”
顾辰动作微微一顿,随即恢复自然,笑了笑:“还好,住久了挺方便。安保……还行,邻里邻居都认识,挺安全。”
挺安全?陆清雪想起闺蜜说的“星耀的人灰溜溜撤了”,嘴角忍不住抽动了一下。那可不是“挺安全”能解释的。
“是吗?”她端起咖啡,掩饰住眼底的情绪,“那就好。对了,你车……修好了吗?”她指的是那天抛锚的玛莎拉蒂,也是他们关系转折的开始。
“早就修好了,谢谢陆总关心。”顾辰回答得滴水不漏。
“嗯。”陆清雪放下杯子,知道今天再也问不出什么了,“那你先去忙吧。优化方案抓紧。”
“好的,陆总。”顾辰起身,礼貌地点点头,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门关上,陆清雪靠进椅背,长长吐出一口气。和顾辰对话,比她主持一场董事会会议还累。这个人太稳了,情绪没有丝毫破绽,回答永远在设定好的安全范围内。
但至少,她把他拉进了特别应对小组。这意味着,在接下来的风暴中,他们将被绑在一条船上。是福是祸,她只能赌一把。
下午三点,特别应对小组第一次会议。
小会议室里坐了七八个人,都是各部门的骨干,气氛严肃。陆清雪主持,顾辰坐在靠边的位置,依旧不怎么说话,只在涉及技术架构安全时,才言简意赅地发表意见。
会议讨论着星耀可能采取的下一步行动,以及凌云的应对策略。市场总监提到星耀最近正在接触凌云的几个重要供应商,试图抬高关键元器件的价格或延迟供货。法务负责人则提醒要小心星耀利用商业规则发起专利诉讼骚扰。
讨论陷入僵局时,一直沉默的顾辰忽然开口:“星耀集团自身资金链并不像表面那么健康,他们近期频繁动作,消耗很大。我们可以换个思路,不一定只被动防御。”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他身上。
“什么思路?”陆清雪问。
“他们最迫切需要的,是短期可见的业绩亮点,来稳定内部和外部投资者信心。”顾辰平静地说,“所以,他们所有的攻击,无论是对供应商施压,还是可能的专利战,甚至是挖角,最终目的都是干扰‘天枢’,拖延我们的进度,同时为他们自己争取时间,寻找或打造一个能替代‘天枢’的‘故事’。如果我们能找到一个点,加速消耗他们的现金流,或者打乱他们寻找‘替代故事’的节奏,他们的攻击力度自然会减弱,甚至可能出现内部问题。”
他的分析角度再次出人意料,直指对方命门。
“具体怎么做?”财务总监忍不住问。
顾辰看向陆清雪:“这需要精准的情报和快速的决策。比如,识别出星耀目前最依赖、但本身又比较脆弱的短期资金来源或某个正在孵化的关键替代项目,进行定点干扰或竞争性布局。当然,这需要公司层面授权和资源支持。”
他的提议很大胆,甚至有些激进,但逻辑清晰。会议室里安静下来,大家都在消化这个思路。
陆清雪心中震动。顾辰的提议,已经超越了常规的商业竞争范畴,更像是……更高层面的战略博弈。他口中的“精准情报”和“快速决策”,需要怎样的能量支撑?
“这个思路……值得深入探讨。”陆清雪压下惊疑,做出决定,“顾工,会后请你牵头,结合技术部和市场部的信息,尽快拿出一份详细的可行性分析报告,重点是如何识别和定位你所说的‘关键点’。”
“好的。”顾辰应下。
会议继续进行,但气氛明显不同了。众人再看顾辰的眼神,少了之前的探究和好奇,多了几分重视和……隐约的敬畏。这个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架构师,每一次开口,似乎都能带来颠覆性的视角。
散会后,顾辰被几个人围住,询问他刚才提议的一些细节。他耐心解答,语气平和,与刚才会议上那个提出犀利策略的人判若两人。
陆清雪最后一个离开会议室,看着被人群围住的顾辰,心情复杂难言。
她回到办公室,立刻拨通了几个电话,动用自己的关系网,试图从侧面验证顾辰关于星耀资金链和替代项目的说法。得到的反馈模糊不清,但有几个消息灵通的朋友隐晦地表示,星耀近期的某些投资举动“确实有点急”,“像是缺钱找快钱的样子”。
这间接佐证了顾辰的判断。
陆清雪放下电话,望向窗外。夕阳给城市镀上一层金色。
顾辰,你究竟是谁?你背后到底站着怎样的力量?你来到凌云科技,真的只是为了“体验生活”?
而此刻,顾辰终于摆脱了同事的询问,回到自己的工位。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又是一条加密信息:
“星耀接触‘光源资本’,寻求对‘幻视’项目的追加投资,以应对可能由‘天枢’带来的市场冲击。‘光源’内部有分歧。”
顾辰看完,手指轻点,回复:“知道了。保持关注。”
“幻视”项目,星耀暗中筹备的、对标“天枢”的备胎计划吗?果然如他所料。
他关掉手机屏幕,看向电脑上正在编写的“天枢”安全优化方案代码。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游戏,确实越来越有趣了。
陆清雪想把他拉进棋局,借他的力。星耀想把他踢出局,或者摸清他的底细。
而他,看似被动地卷入其中,但或许,从三年前他选择隐藏身份进入凌云科技开始,这盘棋,就已经在他的视野之内了。
只是不知道,当棋盘翻转,棋子露出真容时,对弈的双方,又会是怎样的表情。
特别应对小组的成立,像一剂催化剂,让凌云科技内部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行动力却大大增强。顾辰牵头提交的那份关于“识别星耀集团关键薄弱点”的分析报告,虽然部分内容因信息所限略显模糊,但其切入角度和战略思路,得到了陆清雪和几位核心高管的认可。
基于这份报告,小组制定了几套组合策略:一方面,加固“天枢”项目自身的技术壁垒和供应链安全;另一方面,开始有意识地收集星耀集团在资本市场的动向、关联交易以及潜在的投资项目信息,寻找可能的突破口。
顾辰在其中扮演的角色愈发关键。他不仅提供了技术上的绝对支持,确保“天枢”核心代码的安全无虞,更以其超乎寻常的“信息敏感度”,几次在小组讨论陷入僵局时,提出看似天马行空、事后却被证明极具前瞻性的建议。例如,他提醒法务部注意星耀旗下一家子公司近期频繁的专利变更申请,可能是在为未来的诉讼战囤积“弹药”;又比如,他建议市场部关注星耀与某海外新兴技术团队的接触动态,那可能是“幻视”项目的关键技术外援。
这些建议的精准性,让小组其他成员对顾辰的来历愈发好奇,但也仅限于私下议论。陆清雪明确下达了封口令,小组内一切讨论严格保密,尤其关于顾辰的信息。众人虽然心痒难耐,但也知道轻重,不敢多问。
顾辰本人则依旧保持低调。他按时上班下班,开着他的破车,穿着他的平价衣服,在技术部里沉默寡言地敲代码。只有参加小组会议时,他才会展现出那种与平日截然不同的犀利和洞察力。
张昊和李莉这些昔日的“八卦中心”,如今看顾辰的眼神都带着敬畏和小心翼翼。他们再也不敢在顾辰面前开任何玩笑,甚至说话都客气了几分。技术部长更是把顾辰当成了宝,什么难题都往他那里送,顾辰也总是能高效解决。
表面看来,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凌云科技稳住了阵脚,“天枢”项目进度甚至因祸得福,在高压下加快了步伐。星耀集团那边,自从那晚在滨江小区碰了钉子后,似乎偃旗息鼓了一段时间,没有再明目张胆地挖角或挑衅,市场上关于两家公司恶性竞争的传闻也少了些。
但陆清雪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星耀绝不会轻易放弃对“天枢”的觊觎,他们的安静,更像是在酝酿更大的风暴,或者,是在深入调查顾辰的底细。
果然,两周后的一个下午,陆清雪接到了董事会王董气急败坏的电话。
“陆总!你看看!星耀这帮混蛋!他们向行业协会和几家主要投资方发了匿名举报信,污蔑我们‘天枢’项目核心算法涉嫌抄袭他们早期的某项研究成果!还附了一些似是而非的所谓‘证据’!”王董在电话那头咆哮,“这完全是泼脏水!无耻之极!”
陆清雪心一沉。专利或算法抄袭指控,在科技行业是极其严重的罪名,一旦被坐实,不仅项目可能夭折,公司声誉也将遭受毁灭性打击。即使最后能证明清白,调查和扯皮的过程也足以拖垮项目进度,吓退投资者。
“王董,冷静。指控需要实证,我们的算法是独立研发,有完整的开发日志和专利保护。”陆清雪强自镇定,“我立刻让法务和技术部门准备应对材料,同时向行业协会正式申诉,澄清事实。”
“必须快!投资方那边我已经在安抚了,但他们需要看到我们强有力的反击!”王董怒气未消,“这肯定是星耀的阴招!那个顾辰呢?他上次不是能弄到星耀的内部资料吗?这次能不能找到他们造假的证据?”
陆清雪苦笑。顾辰那份报告的情报来源至今成谜,她如何能开口让他去“找证据”?但眼下情况紧急,或许……
“我会和他沟通,看看有没有思路。”陆清雪没有把话说死。
挂断电话,她立刻召集特别应对小组紧急会议。
会议室里气氛凝重。法务负责人已经拿到了匿名信的复印件,正在快速浏览,脸色越来越难看:“这些‘证据’伪造得很高明,时间戳、代码片段都做了处理,看起来很像那么回事。要彻底驳倒,需要非常专业和耗时的鉴定。”
技术部长急道:“‘天枢’的核心算法是我们团队心血,绝对原创!星耀这是血口喷人!”
“现在的问题是,如何快速有效地自证清白,打消投资方和行业的疑虑。”市场总监忧心忡忡,“拖得越久,对我们越不利。星耀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众人议论纷纷,却提不出立竿见影的办法。这种污蔑,就像沾在身上的泥巴,擦干净需要时间,而别人只会先看到泥巴。
陆清雪的目光投向一直沉默的顾辰。他正看着匿名信的复印件,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似乎在思考什么。
“顾工,你有什么看法?”陆清雪直接点名。
顾辰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指控的核心,是说我们抄袭了他们早期的一项‘未公开研究成果’,并且提供了所谓的‘相似代码片段’作为证据,对吧?”
“对。”技术部长点头,“但那是胡扯!我们根本没接触过他们的什么早期研究!”
“问题不在于我们是否接触过,”顾辰缓缓道,“而在于,他们指控的这项‘早期未公开研究成果’,是否真的存在?如果存在,它具体是什么?完成度如何?是否有除了他们自己人之外的第三方可以证明其存在时间和内容?”
他顿了顿,看向法务负责人:“单纯鉴定代码相似度,是持久战。但如果能证明,他们拿来指控我们的‘依据’本身,就是子虚乌有,或者存在严重的时间造假,那么,整个指控的基础就崩塌了。这比正面硬碰硬去鉴定,可能更快,也更致命。”
一语点醒梦中人!
对啊!星耀说他们早期有这项研究,那就让他们拿出确凿证据来证明这项研究确实在“天枢”项目开始前就存在,并且达到了指控中所描述的完成度!如果拿不出,或者证据链有问题,那指控就不攻自破!
“可是,怎么证明他们拿不出,或者证据是假的?”有人问,“这同样需要深入调查,而且很可能涉及对方的核心机密……”
顾辰没有说话,只是再次看向了那份匿名信复印件,目光落在某个不起眼的角落,那里有一个模糊的水印痕迹,似乎是某个内部文档管理系统的标记,因为复印而不太清晰。
陆清雪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心中一动。她想起顾辰上次那份关于星耀财务状况的报告……
“顾工,”陆清雪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我需要你协助法务和技术部门,重点核查星耀这项所谓‘早期研究’的真实性。动用……一切你认为必要且合规的资源和渠道。时间紧迫,三天之内,我需要一个明确的结论,或者至少是强有力的反击方向。”
这个授权,几乎等同于默认顾辰可以使用他那些“特殊”的信息手段。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顾辰。
顾辰迎着陆清雪决绝中带着恳求的目光,沉默了几秒钟。
“好。”他最终点了点头,“我试试。”
没有打包票,只是“试试”,但陆清雪悬着的心,却莫名落下了一半。
散会后,顾辰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向法务负责人要走了匿名信的所有复印件和电子版,又和技术部长详细询问了“天枢”核心算法研发的关键时间节点和参与人员。
看着他专注而高效的侧脸,陆清雪忽然觉得,这个谜一样的男人,或许真的是凌云科技此刻唯一的“奇兵”。
接下来的两天,顾辰仿佛从公司消失了。他没有来上班,电话也时常处于无人接听状态。技术部长有些焦急,陆清雪却压下了所有询问,只是让秘书留意顾辰的消息。
她选择相信他。尽管这种信任,带着孤注一掷的味道。
第三天下午,距离陆清雪给出的期限只剩不到半天。董事会已经打了好几个电话来催问进展,投资方那边也传来了更多的质疑声。
陆清雪坐在办公室里,感觉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她甚至开始后悔,将如此重的担子压在顾辰身上,如果他失败了……
就在她心绪不宁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请进。”她的声音有些干涩。
门推开,顾辰走了进来。他看起来有些疲惫,眼下一片淡淡的青色,像是熬了夜,但眼神依旧清明锐利。他手里拿着一个普通的文件袋。
“陆总,”他将文件袋放在陆清雪桌上,“这是初步查证结果。”
陆清雪的心猛地一跳,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打开了文件袋。
里面是几份整理好的资料,有图片,有文字分析,还有一份简明的结论报告。
结论报告的第一句话,就让陆清雪瞳孔骤缩:
“经查,星耀集团用以指控‘天枢’项目抄袭的所谓‘早期未公开研究成果’(内部代号‘灯塔’),其关键算法原型文档的最后修改时间戳,存在人为篡改痕迹。真实生成时间,晚于‘天枢’项目核心算法首次提交专利申请日期至少六个月。”
“相关涉事文档所在服务器日志显示,在指控发出前一周,有异常访问和修改记录,IP地址追踪至星耀集团研发中心某高管办公室。”
“此外,所谓‘相似代码片段’,经反向工程和第三方中立机构初步比对,存在明显的后期拼凑和模仿痕迹,与‘天枢’原创代码的思维逻辑和实现路径有本质差异。”
“综合判断,星耀集团本次指控系恶意伪造证据,构成商业诽谤。建议立即启动法律程序,并向行业协会及投资方提交本报告及附属证据,进行严正申诉与澄清。”
报告下面,附有详细的证据链截图、时间戳分析图、IP追踪记录以及第三方机构的初步意见函。虽然某些深层信息获取途径被隐去,但呈现出来的证据,已经足够清晰、有力,直指星耀伪造证据、恶意诬陷!
陆清雪拿着报告的手,微微颤抖。不是害怕,而是激动和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
三天!仅仅三天!顾辰不仅查清了真相,还拿到了如此确凿的证据!这效率,这能量……
她抬起头,看向顾辰,眼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这些……你是怎么……”
“陆总,”顾辰打断了她,声音带着熬夜后的沙哑,但很平静,“证据的来源合法合规,部分涉及技术分析和第三方中立机构取证,过程可追溯。目前最重要的是,利用这些证据,迅速反击,挽回局面。法务部和技术部可以根据这些材料,立刻准备正式的澄清公告和法律文件。”
他没有解释过程,只给出了结果和行动建议。
陆清雪瞬间清醒。是的,现在不是追问的时候,是反击的时刻!
“我立刻安排!”她霍然起身,抓起桌上的内线电话,“通知法务部负责人、技术部长、市场总监,还有王董,立刻到一号会议室!紧急会议!”
她又看向顾辰,语气郑重:“顾辰,这次……谢谢你。”
顾辰摇了摇头:“分内之事。我也是项目小组一员。”他顿了顿,“如果没其他事,我先回去休息一下。”
“好,你快去休息。”陆清雪看着他眼下的青色,心中掠过一丝歉疚和……别的什么情绪。
顾辰点点头,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陆清雪看着他略显疲惫却依旧挺直的背影,用力握紧了手中的证据报告。
有了这些,她不仅能为凌云科技和“天枢”项目洗刷污名,更能对星耀集团发起致命的反击!这场仗,从现在开始,攻守易形了!
她拿起报告,快步走向会议室,脚步坚定,眼中燃起战意。
而走出凌云科技的顾辰,坐进他那辆破旧的国产车,并没有立刻开走。他揉了揉眉心,拿出那个加密手机,发出一条信息:
“鱼已上钩,证据链已抛。可以收网了。”
发送对象,赫然是——“光源资本”。
随即,他又拨通了一个没有存储的号码,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
“少爷,”对面传来一个恭敬的声音,“‘灯塔’项目的原始时间戳记录和涉事高管的所有操作日志,已经匿名发送到云城知识产权保护协会和几家主要财经媒体的举报邮箱。星耀内部,也开始乱了。”
“嗯。”顾辰淡淡应了一声,“做得干净点。”
“明白。另外,老爷让我问您,三年之约将至,您是否考虑……”
“到时候再说。”顾辰挂断了电话,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车窗外的阳光有些刺眼。他扮演了将近三年的“穷小子”,这场体验,似乎比预想的,要精彩一些。
尤其是,看着那个骄傲的女总裁,从最初的俯视,到惊疑,到试图掌控,再到此刻不得不依赖的复杂转变……挺有意思。
至于星耀?不过是一块不错的磨刀石罢了。
他嘴角微扬,启动了车子。灰扑扑的小车,缓缓汇入车流,不起眼,却载着一个足以搅动风云的秘密。
顾辰提供的证据,成了扭转战局的钥匙。
凌云科技的法务团队连夜行动,第二天一早,一份措辞严厉、证据详实的澄清声明与律师函,便分别送达了行业协会、主要投资方、相关媒体,以及星耀集团总部。声明中不仅逐条驳斥了星耀的抄袭指控,更直接指出对方涉嫌伪造证据、恶意商业诽谤,并附上了关键的时间戳分析、IP追踪记录及第三方机构意见。
同时,陆清雪亲自出面,召开了紧急投资者电话会议,展示了部分核心证据,态度强硬地表明了凌云科技捍卫自身权益和“天枢”项目的决心。
这套组合拳又快又狠,打得星耀集团措手不及。
他们原本以为,这种匿名泼脏水的阴招,至少能拖住凌云科技一两个月,让他们焦头烂额,甚至可能引发投资方撤资。没想到,凌云科技的反应如此迅速,反击如此犀利,而且拿出的证据直指他们伪造证据的核心!
更让他们恐慌的是,几乎在同一时间,云城知识产权保护协会收到了关于星耀“灯塔”项目时间戳造假的匿名举报材料,内容比凌云科技公布的更加详实、深入!几家嗅觉灵敏的财经媒体也开始跟进,质疑星耀集团商业道德和内部管理的文章悄然出现。
星耀集团内部瞬间炸锅。负责此事的研发高管被停职调查,股价应声下跌,董事会连夜开会,争吵不休。原本就因为资金链紧张而压力山大的总裁,更是雪上加霜。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顾辰,在交出证据、补了一觉之后,又恢复了往常的节奏。按时上班,认真敲代码,参加小组会议时发言精炼,仿佛那场惊天逆转与他无关。只有陆清雪和极少数核心成员知道,在这场风波中,他起到了何等关键的作用。
公司里关于顾辰的传闻更加扑朔迷离。有人说他是深藏不露的技术大牛,有人说他背景通天,甚至有人猜他是某个神秘部门的特派员。张昊、李莉等人见到他,态度愈发恭敬,甚至带着点敬畏,再也不敢有任何闲言碎语。
陆清雪对顾辰的态度,则更加复杂。感激是肯定的,没有顾辰,凌云科技这次很可能要元气大伤。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忌惮和好奇。他究竟是谁?为何拥有如此能量?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那个“三年之约”又意味着什么?
她曾尝试过更加委婉地试探,但顾辰的回应总是滴水不漏,将一切功劳归之于“碰巧”、“朋友帮忙分析”、“合法渠道的信息搜集”。陆清雪知道问不出什么,只好将疑惑压在心底,但心中某个角落,对顾辰的观感,已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那个曾经坐在破驾驶室里安静开车的下属形象,渐渐被一个神秘、强大、关键时刻可以倚仗的影子所取代。
星耀集团的污蔑风波,在凌云科技强有力的反击和后续发酵的负面舆论下,迅速偃旗息鼓。星耀集团被迫发布了一则语焉不详的道歉声明,将责任推给了“个别员工的违规操作”,并象征性地赔偿了凌云科技一部分名誉损失。但明眼人都知道,星耀这次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信誉严重受损,资金压力更大,短期内很难再对凌云科技构成实质性威胁。
“天枢”项目因此因祸得福,赢得了投资方更多的信任和业界关注,进度进一步加快。凌云科技上下士气大振。
一个月后,顾辰的“三年之约”期满。
最后一天下班,他像往常一样,收拾好个人物品——其实很少,无非是几本书和一点私人物品。他的离职手续早已悄悄办妥,没有惊动太多人,只有陆清雪和人事总监知道。
技术部的同事只当他请了几天假。张昊还凑过来问:“顾工,明天团建,你不来啊?”
顾辰笑了笑:“有点事,去不了。大家玩得开心。”
他走到地下停车场,那辆灰扑扑的国产车还停在老位置。他坐进去,发动车子,缓缓驶出凌云科技的大门。后视镜里,大厦的玻璃幕墙在夕阳下反射着金光。
他没有回头。
车子没有开往滨江旧小区,而是驶向了城西的方向。最终,停在了一处环境清幽、门禁森严的高档公寓楼下。这是他名下的另一处物业,离公司稍远,但更符合他现在的“需求”。
三天后,陆清雪才从人事总监那里正式确认顾辰已经离职的消息。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当这一刻真正到来,她的心里还是空落了一下。那个总是平静无波、却一次次将她从危机边缘拉回来的男人,就这样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就像他当初悄无声息地出现一样。
她坐在办公室里,望着窗外,想起第一次蹭他车时他那有些窘迫却温和的表情,想起半山车库里那令人窒息的震撼,想起会议室里他侃侃而谈扭转乾坤的冷静,想起他将那份关键证据放在她桌上时的疲惫侧脸……
一切,仿佛一场光怪陆离的梦。
就在这时,她的私人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她迟疑了一下,接通。
“陆总,下午好。”电话那头传来顾辰熟悉的声音,平静,温和,仿佛他们昨天才刚刚见过。
陆清雪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握紧手机:“顾辰?你……”
“我离职了,陆总应该已经知道。”顾辰的声音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打这个电话,是想正式道个别,另外,有样东西,我觉得应该交还给你。”
“东西?”陆清雪疑惑。
“嗯。之前你放在我车上的……油费。”顾辰顿了顿,“还有一些别的。方便的话,今晚七点,我在‘云顶阁’等你。当然,如果不方便,我可以让人送到公司。”
云顶阁,云城最顶级的餐厅之一,以俯瞰全城的景观和昂贵的价格著称。
陆清雪沉默了几秒。她有很多问题想问他,关于他的身份,他的目的,他的离开……或许,这是一个机会。
“好。”她听到自己说,“七点见。”
晚上七点,陆清雪准时到达云顶阁。侍者将她引到一个靠窗的僻静位置。顾辰已经等在那里。
他换下了那身普通的衬衫西裤,穿着一件质感极佳的深灰色羊绒衫,搭配休闲长裤,简单却显得矜贵优雅。他坐在那里,看着窗外的城市夜景,侧脸轮廓在柔和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眼前的顾辰,与那个开着破车、穿着平价衣服的技术员,判若两人。
听到脚步声,顾辰回过头,站起身,很绅士地替她拉开椅子。
“陆总,请坐。”
陆清雪坐下,努力让自己显得平静。“现在我已经不是你的总裁了,叫我清雪就好。”她纠正道。
顾辰从善如流:“好,清雪。”他示意侍者可以上菜。
简单的寒暄后,陆清雪忍不住问:“你现在……有什么打算?回……回家族企业?”
顾辰抿了一口水,点点头:“嗯,有一些安排需要接手。不过,‘天枢’是个好项目,凌云科技在你带领下,很有潜力。”他看着她,眼神认真,“以后如果遇到技术上的难题,或者……需要一些特别的建议,可以随时联系我。私人号码,你知道的。”
这算是一个承诺,也是一种姿态。陆清雪心中微动。这意味着,他虽然离开了,但那份隐形的“助力”或许并未完全消失。
“谢谢你,顾辰。”陆清雪真诚地说,无论是为了过去几个月的顺风车,还是为了他数次力挽狂澜,“没有你,‘天枢’和凌云,可能过不了星耀那一关。”
“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顾辰微笑,将一个小巧精致的信封推到陆清雪面前,“物归原主。”
陆清雪打开信封,里面是几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币——正是当初她塞给他当作油费的那些。除此之外,还有一张卡片,上面手写着一行字和一个网址。
字迹苍劲有力:“一点心意,算是临别赠礼。网址内有惊喜,或许对‘天枢’下一阶段有帮助。阅后即焚。祝好。——顾辰”
陆清雪愕然抬头。
顾辰却已举起了酒杯:“这顿饭,算是我答谢你当初……愿意坐我那辆‘破车’。味道还不错,希望你喜欢。”
他的笑容坦然,眼神清澈,仿佛他们之间从未有过那些惊心动魄的秘密和反转,只是两个老朋友简单的告别聚餐。
陆清雪也举起酒杯,百般滋味涌上心头,最终化为一个复杂的笑容。
“谢谢你,顾辰。也祝你……前程似锦。”
酒杯轻碰,发出清脆的响声。
晚餐在一种微妙而平和的气氛中结束。顾辰送陆清雪到餐厅楼下,一辆低调但奢华的黑色轿车已经等在那里,司机恭敬地拉开车门。
“再见,清雪。”顾辰站在车边,对她点点头。
“再见,顾辰。”陆清雪坐进车里,看着他挺拔的身影在夜色中渐渐模糊。
车子驶离,陆清雪才收回目光,看向手中的卡片和那个网址。她拿出手机,犹豫了一下,还是输入了网址。
跳转的是一个需要密码的一次性加密链接。密码是她的生日。
她输入,页面展开。
里面不是什么商业机密或技术资料,而是一份整理好的、关于国内外几个与“天枢”项目有潜在合作或竞争关系的顶尖团队和专家的详细评估报告、联系方式以及合作切入点分析。其中一些团队和专家,是陆清雪花费大量人力物力都未能有效接触到的。报告末尾,还有几句关于“天枢”未来技术发展方向和可能面临瓶颈的中肯建议。
这份“临别赠礼”的价值,无法估量。
陆清雪看着手机屏幕,良久,轻轻按下了“销毁”按钮。页面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
她靠在座椅上,望向窗外流光溢彩的城市。
顾辰的出现,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了巨大的涟漪,然后悄然沉没,消失无踪。但他留下的波澜,却实实在在地改变了湖面的风景,也改变了她。
他假装穷小子,开了三个月的破车,让她蹭了三个月的车。最终,他揭开的不仅是车库里的六辆劳斯莱斯,更是一个她从未想象过的世界的一角,以及一种举重若轻、从容不迫的力量。
而她也终于明白,有些人的“体验生活”,与普通人的挣扎求生,从来就不是一回事。
但无论如何,路还要继续走。凌云科技是她的责任,“天枢”是她的心血。有了顾辰留下的这份“礼物”,未来的路,或许能走得更稳一些。
至于那个谜一样的男人……或许,就像他悄无声息地来,也会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茫茫人海。又或许,在未来的某个时刻,他们还会以另一种方式相遇。
谁知道呢?
夜色渐深,城市的灯火璀璨如星。陆清雪握紧了手机,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而明亮。
属于她的征程,才刚刚开始。
(而城市的另一个角落,顾辰坐在疾驰的轿车后座,听着助理汇报家族产业的近况。车窗外的光影掠过他沉静的侧脸。三年之约结束,回归原本的生活轨迹,似乎并无多少波澜。只是偶尔,想起那个曾天天蹭他车、骄傲又努力的女总裁,唇角会不自觉地带上一丝极淡的笑意。
那一段“穷小子”的插曲,于他漫长人生而言,或许不过是一缕清风。但清风过处,也留下了独特的痕迹。
全部评论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