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在洛杉矶每踩一脚油门，烧掉的油都比我车里的贵。在洛杉矶开了一年半车，油钱花掉了3417美元，这笔账不算不知道，一算发现养车比养自己还贵。
第一次加油是在租来的银色丰田卡罗拉里。油表亮起黄色警示灯，我开进加油站，拿起油枪，屏幕上数字开始跳。加满一箱油，小票打出来：68美元。我坐在车里愣了十几秒，把票折好塞进遮阳板。那天晚上我翻手机查国内油价，92号汽油八块多一升，这边换算下来差不多。来之前听人说美国油便宜，真正自己掏钱的时候，没觉得便宜在哪。
第一个月我跑了1200英里，加了五次油，油钱383美元。我在手机备忘录里建了个文件夹，叫“车吃掉的”，每次加完油都把金额和里程记进去。记到第三个月，我开始把加油小票叠起来，塞在中央扶手的储物格里。换车那天我把那摞小票拿出来数，厚得能订成一个本子。
一、账单是这样长出来的
洛杉矶不是一座城市，它是一百多座小城市被高速公路缝在一起。我住的地方在圣盖博谷，去市中心27英里，去圣莫尼卡海滩31英里，去尔湾的朋友家42英里。地图上看着都在“大洛杉矶”，实际上每一趟出门都是一次短途差旅。我每周去超市三次，去图书馆两次，周末去找朋友或者去海边，一周跑400英里是基础消耗。
油钱跟着季节走。夏天油价最高，2023年七八月份加州平均油价冲到过每加仑5.8美元。我在那个夏天加过最贵的一箱油：16.2加仑，93美元。加油站是Arco，在帕萨迪纳科罗拉多大街上。我把小票拍下来发给国内朋友，他回了一句：你这车是喝茅台的吗。
冬天油价回落，但没低过4.2美元。我开的那辆二手凯美瑞加87号普通汽油，油箱容量17加仑，满箱续航大概420英里。算下来每英里油费将近0.16美元。开一年半，总里程27865英里，油费总计3417美元。月均油费189.8美元，折合人民币每个月光油钱就得扔进去将近一千四。
二、油不是最贵的，车位才是
在洛杉矶开车，油钱是明账，停车费是暗账。暗账比明账狠。
我第一次开车去市中心，导航显示到了，我绕着那栋楼转了四圈没找到车位。路边的咪表全部亮红灯，停车楼的牌子写着“Early Bird 18美元”。我已经错过了早鸟时段，当天停了三个小时，收费27美元。出来的时候付费机吐出一张小票，我把它叠好放进那个装油票的储物格里。后来那个格子里停车票比油票多。
圣莫尼卡海滩停车场，周末一口价15美元。格里菲斯天文台下面，停车8美元一小时。UCLA附近的路边咪表，下午四点之前最多停两小时，每小时3美元。有些地方看着免费，牌子下面藏着一行小字：周日除外。
我养成了一个习惯：出门前先算停车费。如果目的地附近找不到免费车位，我宁可多绕十五分钟。朋友说我抠，我说这不是抠，这是被洛杉矶的停车费教育过。有次我约人吃饭，餐厅在韩国城，停在一个私人停车场，吃完回来发现停车场十点锁门，车拿不出来，第二天取车又交了35美元超时费。那张罚单我没扔，夹在遮阳板里，每次放下遮阳板都看见它。
三、保险是每月准时来咬一口的动物
油钱和停车费之外，还有一笔固定支出：车险。加州法律规定所有上路车辆必须有责任险，最低保额那档，我这种两年驾龄的驾驶员，月费178美元。一年半，3069美元，比油钱只少了一点。
我在国内开了八年车，从来没出过险，到了这里保险公司根本不认这个记录。Agent说，你加州驾照才拿到，系统里你就是个新司机。新司机就是高风险，高风险就得多交钱。这笔账没得商量，算法定的。
更让我肉疼的是保费每年还涨。第一年每月178，第二年续保通知寄来，月费涨到196。我打电话过去问为什么，客服说因为你住的那个邮编区域今年索赔率上升了。不是我的问题，是邻居们的问题，但账单还是寄到我这里。
有一次我把保费和油费加在一起算了算：每个月在车上固定支出的钱，够我在圣盖博谷吃三十顿火锅自助。这个数字算完之后我整整三天没开车出门，去哪都骑一辆从OfferUp上花80块买来的二手自行车。
四、高速公路不收费，但堵车在收时间的税
洛杉矶的高速公路网铺得很开，10号、60号、110号、405号、210号、605号，像血管一样把整个南加州连起来。刚来的时候我觉得这简直太好了，想去哪走高架就行，不用交过路费。开了一个月之后发现，免费的往往是最贵的。
405号公路在晚高峰时段，从圣莫尼卡到尔湾的26英里能开一个半小时。车以每小时五英里的速度往前挪，发动机怠速烧掉的油不比你开起来少。我算过，堵车时发动机怠速每小时耗油大概0.3到0.5加仑，按5美元的油价算，堵一小时烧掉2.5美元。钱不多，但每天堵，每周堵，一年半下来堵车烧掉的油少说也有两百多美元。
最堵的一次是从洛杉矶市中心开车回圣盖博谷，正常三十五分钟的路开了将近两小时。那段路没有任何事故，没有封路，就是车多。我在车里把空调开到最大，收音机换了好几个台，左边车道那辆奔驰的驾驶员在吃薯片，右边车道的姑娘对着遮阳板镜子涂口红，我前面的皮卡车斗里坐着一只金毛犬，狗看起来是全路段最平静的生物。那天晚上我把油票翻出来算，那箱油在堵车这件事上白白贡献了至少六分之一。
五、我的车喝油，别人的车喝电
开油车的人对油价敏感，开电车的人看我们就像看一场慢动作的悲剧。洛杉矶是特斯拉在美国最大的市场之一，满大街都是那种安静到几乎没有声音的车。我一个开Model 3的朋友跟我说，他家车库充电，一个月电费增加了几十块。几十块。我当时月均油费将近两百，他的充电费连我油钱的零头都不到。
我试图算一笔账：如果我把凯美瑞换成Model 3，一年能省多少。凯美瑞每英里油费0.16美元，Model 3每英里电费大约0.04美元，差了整整四倍。一年开两万英里，油费3200美元，电费800美元，省2400块。加上加州政府对电车有各种补贴和HOV车道通行特权，油车车主看电车车主，有一种人在岸上看船上的人、自己在水里游的感觉。
但我没换。不是因为不想省那笔钱，是因为我那辆凯美瑞是花9000块买的二手，换不起特斯拉。穷人开油车，富人开电车，这个逻辑在洛杉矶油价面前显得格外残酷。每次我在加油站刷卡，旁边一辆特斯拉无声滑过，我都会想起那句话：最贵的东西是穷。
六、油价的秘密藏在加油站之间的差价里
在洛杉矶加油是一件需要动脑子的事情。不同加油站之间的差价大到离谱。我之前住的那个路口，街角Chevron的普通汽油卖5.6美元一加仑，开车三分钟到街尾的Costco，同样87号汽油只要4.6美元。差价整一美元，加满一箱就是十七块的差距。
发现了这件事之后，我再也没在Chevron加过油。我办了Costco会员卡，年费60块，但光是加油省下来的钱，两个月就把会员费赚回来了。后来我又发现了更便宜的地方：Arco加油站。Arco不收信用卡，只收借记卡或现金，每加仑能再便宜几毛。每次去Arco加油，看到那个加油站里排队的车里，驾驶座上的人看穿着都不太有钱。旧丰田、老本田、漆面剥落的皮卡，排成一排等着喝便宜油。我在那个队伍里排队的时候，觉得自己来对了。
但便宜油也有代价。Arco的油品质量在车友论坛里有争议，有人说加了之后发动机声音变大，有人说里程数缩水。我没感觉到明显差异，但我养成了一个仪式：隔三差五加一瓶燃油添加剂，一瓶六块钱，算是对我那辆车的小小忏悔。
七、比油价更让我难受的是修车
油钱能算清楚，修车的钱算不清楚。我在一年半里修了三次车。
第一次是轮胎扎了个钉子，去美国人开的修车铺问价，补胎加动平衡要八十美元。我调头去了一家华人修车铺，在蒙特利公园市那条全是修车厂的街上。师傅是个福建大叔，看了一眼轮胎说补一下就行了，收我二十块现金，没有发票。后来我才知道，华人修车铺收现金不开发票是行规，省的是税，让利给你。
第二次是刹车片磨到报警线，四个轮子全换，华人修车铺报价380块包工时。我问4S店报价，1500。第三次是空调不制冷，查出来是压缩机漏氟，连工带料680块，修完师傅跟我说这车再开两年差不多该换了。
修车那几次我特别想家。不是情感上的想家，是很具体的想——在国内修车找个途虎养车，价格透明到每一颗螺丝多少钱，手机APP上全列着整数，空调加氟多少钱，写得清清楚楚。在洛杉矶修车，全靠师傅良心和你会不会说两句广东话或者福建话。
八、我为什么还在开车
算完这笔账，3417美元油费、3069美元保险、900块修车、不计其数的停车费，一年半在车上花了将近8000美元。这笔钱够我买一张洛杉矶往返北京的商务舱机票，还能剩点零头。
然后我意识到一件事：在洛杉矶，不开车等于没有腿。
洛杉矶的公共交通在加州属于垫底水平。地铁只有六条线，覆盖区域极其有限，而且某些线路晚上的乘客构成会让你本能地往车厢最亮的地方站。公交车间隔时间长，班次少，周末有的线路直接停运。我从住的地方到最近的公交站要走将近二十分钟，等来了车，坐上去要换乘一次才能到超市，单程通勤时长一个多小时。开车只要十二分钟。
不开车不是省钱的选项，不开车是在洛杉矶被开除出正常生活的选项。你以为你省了油钱，实际上你被剥夺了去哪里都不用想的能力。这种能力在洛杉矶不是自由，是生存起码的配置。
朋友老周在洛杉矶住了十二年，没驾照没买车，去哪都靠Uber和他老婆接送。有次他跟我说，你知道我在洛杉矶最大的遗憾是什么吗？不是没买房，不是没换好工作，是从来没一个人开车去约书亚树国家公园看过星星。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到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我听得出来那平淡下面是憋了十二年的东西。
九、加油的时候我在想什么
回国前最后一次加油，是在洛杉矶国际机场附近一个加油站。第二天还车，租车公司规定满油归还，我得把油箱加到跳枪。那天下着小雨，加油站地面反射着Led灯的白光，我站在油枪旁边看着屏幕上的数字往上跳。油味混着雨水的气味往鼻子里钻。
加完油，59.4美元。我把小票从机器上扯下来，没有叠好，直接揉成团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车里那摞油票停车票修车单，在还车之前已经被我全清空了。留了一年半的记录，最后一个也没带走。
但那些数字留在我脑子里没走。3417美元不是什么天文数字，把它放在洛杉矶这个城市的物价体系里，它甚至不算一笔特别离谱的开销。但我记得这笔钱是因为它帮我算清了一件事：在洛杉矶开车不是一种权利，是一种按月付费的生活方式。油费、保险、停车、维修，每一项都准时在你银行卡上敲一小块下来，不多，但每个月都敲，一年半下来就是个大坑。
那天下着雨加油的时候我突然想起来，国内老家加油站的姑娘会在你加油的时候推销燃油宝，笑着走过来，说先生要不要试试。洛杉矶加油站的工作人员从来不会跟你多说一句话，你刷卡、拿枪、加油、走人，整个过程安静得不可思议。没有人关心你油箱里烧掉的是多少钱，那是你自己的事。
那天加完油我坐回驾驶座，发动车，雨刷开始来回摆。我打开手机备忘录，在那个叫“车吃掉的”文件夹里打了最后一行字：2024年12月14日，阴有小雨，59.4，还车。
然后我把车开出加油站，汇入机场方向的车流。洛杉矶的晚高峰还没开始，405号公路暂时还算通畅。中控台上放着收音机，正播一首我没听过的西班牙语歌。
◎你以为是腿，其实是月供。
旅行Tips：
1、洛杉矶加油价比全美平均每加仑贵一美元以上，Costco和Arco是最便宜的两个选择。Costco需要会员卡，Arco只接受借记卡或现金。避开Chevron和Shell，价格虚高。
2、市中心停车费极贵，建议停在地铁站附近的免费停车场换乘地铁进入市区。圣莫尼卡海滩停车场很多但周末车位紧张，早上十点之前到才有空位。
3、加州车险必须买，没有保险上路被抓罚款起步四百美元。持有中国驾照可租车短开，长期居住建议考取加州驾照，否则保费更高且理赔可能被拒。
4、洛杉矶高速公路除部分Express Lane外免费，但Express Lane是动态收费，单人单车高峰期可能高达十几美元，留意车道上方电子屏显示的实时价格。
5、二手车建议走华人修车铺，价格低但多数只收现金。大修或召回问题必须去4S店，提前在Carfax查清车辆维修历史，避开泡水和重大事故车。
6、Uber和Lyft覆盖全城但高峰期价格翻倍，等待时间可能超过二十分钟。长途出行比养车便宜，日常通勤完全依赖打车不如买车划算。
7、骑自行车或滑板车在部分区域可行，但洛杉矶司机对非机动车避让意识一般，无专用自行车道的路段风险较高，建议佩戴头盔且购买意外险。
8、电动车在洛杉矶有明显成本优势，加州政府提供购车退税和HOV车道使用权，公共充电桩分布密集，公寓和出租房需提前确认是否可以安装家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