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
把一样东西借给一个不靠谱的人,结局只有两个。
要么,东西没了;要么,朋友没了。
我用了三年时间才明白,最坏的结局是,东西没了,朋友也没了,最后你还成了那个不懂人情世故的恶人。
直到我卖掉那辆承载着我所有窝囊和妥协的帕萨特,换回一辆只属于我自己的摩托车时,我才听见自己心里那根紧绷了三年的弦,伴随着发动机的轰鸣,终于断了。
01
滨江市二手车交易市场的空气里,永远混杂着汗味、烟草、劣质香水和金钱的腥气。
我站在一辆黑色的春风450SR旁边,感受着它冰冷的金属质感,像是在触摸一件兵器。
半小时前,我刚刚签掉了我那辆大众帕萨特的转让协议。
车款二十三万,当场到账。
经纪人老王拍着我的肩膀,递过来一根烟:“江哥,想开点,一辆车而已。你这车况,要不是那小子给你造的,至少多卖两万。”
我没接烟,摇了摇头。
那辆帕萨特,是我和妻子李静结婚时,我爸妈赞助的首付,我们俩一起还了三年贷款才还清的。
它是我在这个城市安身立命的第一个大件,是我作为一个男人,为自己的小家庭撑起的一片移动的屋檐。
三年前,小舅子李伟大学毕业,说要去跑业务,没有车不方便。
李静在我耳边吹了无数次风,说弟弟刚起步,做姐姐姐夫的,能帮就得帮一把。
我心软了,想着都是一家人,车钥匙就这么交了出去。
这一借,就是一千零九十五天。
第一年,我说车子要年检,让他开回来。
他拖了半个月,车开回来时,保险杠上多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划痕。
他嬉皮笑脸地说:“姐夫,没事,小问题,回头我给你弄好。”然后就再也没有然后。
第二年,我妈生病住院,我需要用车。
打电话给他,他说车在邻市,客户那边事儿走不开。
我最后只能自己打车,在医院和家之间连着跑了一个星期。
今年,我甚至已经懒得找理由了。
我直接说,我要用车,你把车还我。
他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半天,不情不愿地回我:“姐夫,你这么搞就没意思了啊,一辆车你至于吗?我这边正谈着一个大单子,客户看我开这车有面子,你把车收回去,我生意黄了你负责?”
那一刻,我心底某个地方,彻底凉了。
我没再跟他废话,挂了电话,直接在网上联系了二手车经纪。
第二天,我用他的身份证复印件和车辆登记证,补办了车钥匙和行驶证。
我知道他懒,这些东西他从来不会带在身上。
现在,二十三万的卖车款,我划了七万出去,提了这辆崭新的摩托。
剩下的十六万,静静地躺在我的银行卡里。
跨上摩托,拧动油门,发动机发出一阵低沉而悦耳的咆哮。
我没有戴头盔,只是想让傍晚的风狠狠地灌进我的领口,吹走心里积压了三年的憋闷。
这是一种久违的、只属于我一个人的自由。
我沿着滨江路一路骑行,城市的霓虹在我身后迅速倒退、模糊。
我没有直接回家,而是绕了一个大圈,直到感觉那股郁气彻底消散,才调转车头。
小区楼下,我停好车。
刚拔下钥匙,就看到七楼的窗户亮着灯,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窗前。
是李静。
她显然也看到了我和我身旁这辆陌生的大家伙。
我甚至能想象到她脸上错愕的表情。
我熄了火,推着车走进单元门。
电梯上行,数字在红色液晶屏上一下下跳动,像是我即将面对的倒计时。
门开了。
李静站在门口,脸色谈不上难看,但绝对算不上好看。
她的目光越过我,死死地钉在我身后的摩托车上。
“江源,”她的声音很平,平得让我有些发慌,“我们的帕萨特呢?”
02
“卖了。”我说出这两个字时,感觉像是在拆除一颗埋在身体里的炸弹。
很平静,但知道接下来必然是剧烈的爆炸。
李静的眼睛瞬间睁大了,不是那种戏剧化的震惊,而是一种缓慢的、难以置信的扩散。
她似乎在用尽全力理解我这两个字的含义。
“卖了?你……你凭什么卖车?”她的声音开始发颤,不是愤怒,更像是某种信念的崩塌。
“车是我的名字,我想卖就卖了。”我推着摩托车,侧身从她身边挤进客厅。
新车的机油味和皮革味立刻充满了这个不大的空间。
“江源!”她终于拔高了声调,一把抓住我的胳膊,“你疯了是不是?你把车卖了,我弟怎么办?他每天跑业务要用车,你让他去挤公交地铁吗?你怎么变得这么自私!”
自私。
这个词像一根针,精准地扎在我最敏感的神经上。
三年来,我为她家付出的一切,最后只换来这个评价。
我没有甩开她的手,只是回头看着她,目光前所未有的平静:“李静,那辆车,我们俩一起还了三年贷款。可它离开这个家的时间,也已经有三年了。你告诉我,它到底是谁的车?”
“那不一样!那是我弟!他不是外人!”李静的理由永远是这一个,坚不可摧,理直气壮。
“那我是谁?”我轻声反问。
一句话,让李静噎住了。
她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却没能说出话来。
我把车钥匙放在鞋柜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我累了,不想再为了一辆不属于我的车,去求着别人还给我。现在这样,挺好。”
我换了鞋,径直走进书房,关上了门。
我没有去看她的表情,也不想看。
我知道,这只是战争的开始。
果然,没过十分钟,我的手机就响了。
是岳母。
我直接按了静音,把手机反扣在桌上。
紧接着,李静开始在外面砸门。
“江源!你开门!你给我说清楚!你是不是早就计划好了?你就是不想让我弟好过是不是?”
我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
书房的隔音很好,但她的每一个字都像钻头一样钻进我的耳朵。
我没有回应。
我知道,现在任何解释都是火上浇油。
我需要一点时间,也需要她自己冷静下来。
砸门声持续了大概五分钟,然后停了。
我听到她在客厅里来回踱步,然后是摔东西的声音,最后是她压抑的哭声。
我的心像被一只手攥住了,很疼。
我爱李静,这一点从未改变。
但我发现,我快要不认识她了。
那个曾经在我加班到深夜时,会给我送来一碗热汤的温柔女孩,被亲情绑架成了一个不讲道理的“扶弟魔”。
又过了不知多久,外面彻底安静了。
我悄悄打开一条门缝,客厅里没人,卧室的门紧闭着。
我轻手轻脚地走出去,拿起鞋柜上的摩托车钥匙,穿上外套,再次离开了家。
夜晚的城市比白天更迷人。
我戴上刚买的头盔,护目镜隔绝了风,也隔绝了全世界的喧嚣。
我沿着高架桥,一路向东,城市的灯火在我脚下流淌成一条金色的河。
我不知道要去哪里,只是漫无目的地骑着。
发动机的震动从车身传到我的身体,有一种奇异的安抚作用。
这辆摩托车,不仅仅是一个交通工具,它是我宣告独立的旗帜,是我从一段令人窒息的关系中挣脱出来的证明。
我终于明白,有些委屈,你忍得越久,对方就越觉得理所当然。
打破僵局的唯一方法,就是掀桌子。
不管后果如何,至少,我重新拿回了属于自己的尊严。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我没理会。
直到在江边停下,我才掏出来看。
一条微信,来自李伟。
“姐夫,我听我姐说了。你牛逼啊。车卖了是吧?行,你等着。”
03
挑衅的微信下面,紧跟着一个电话。
我看着“小舅子”三个字在屏幕上跳动,划开了接听键,并按下了免提。
“江源!你他妈什么意思!”李伟的咆哮声从听筒里炸开,带着一股宿醉未醒的沙哑,“谁让你卖我车的?你经过我同意了吗?”
“你的车?”我笑了,笑声在空旷的江边显得有些突兀,“李伟,你是不是忘了,那辆帕萨特,登记证上写的是谁的名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随即是更暴躁的怒吼:“那车我已经开了三年了!那就是我的!你现在把它卖了,我明天开什么去见客户?我的生意黄了你赔得起吗?”
“你开了三年,正好,我也忍了你三年。”我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与我无关的事实,“至于你的生意,那是你的事。我赔不起,也不想赔。”
“你……”李伟似乎被我的态度噎住了,他大概从没想过,那个一直对他笑脸相迎、有求必应的姐夫,会用这种冰冷的语气跟他说话。
“你给我等着!我马上就到你家!今天这事儿没完!”他撂下狠话,挂断了电话。
我收起手机,江风吹在脸上,带着一丝凉意。
我非但没有害怕,反而有种靴子终于落地的踏实感。
暴风雨要来,那就让它来得更猛烈些吧。
我没有立刻回家,而是在江边坐了半小时,抽完了一整根烟,才重新发动摩托,不紧不慢地往家的方向骑。
当我回到小区楼下时,远远就看见一辆出租车停在单元门口,车门开着。
一个熟悉的身影正靠在车边,焦躁地踱步,是李伟。
他旁边还站着一个中年妇女,体态微胖,一脸的苦大仇深。
是我岳母。
看到我的摩托车出现,李伟立刻像一头发情的公牛,直冲冲地朝我奔来。
“江源!你还敢回来!”他指着我的鼻子,唾沫星子都快喷到我的头盔面罩上。
我停下车,拔掉钥匙,平静地摘下头盔,挂在后视镜上。
然后,我才抬眼看向他。
“这是我家,我为什么不敢回?”
岳母也快步走了过来,一上来就开始数落:“小江啊,你怎么能做这种事呢?你卖车这么大的事,怎么不跟我们商量一下?你让小伟以后怎么办?他一个刚出社会的孩子,你这个做姐夫的,不帮衬着点,怎么还拖后腿呢?”
她的话术很高明,上来就给我扣上一顶“不懂事”和“拖累小舅子”的帽子。
我看着眼前这对理直气壮的母子,再想到还在楼上生闷气的妻子,一股前所未有的疲惫感涌了上来。
“妈,”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还算尊重,“第一,车是我的,我卖自己的东西,不需要跟任何人商量。第二,李伟已经毕业三年了,不是孩子了。他需要什么,应该靠自己去挣,而不是靠别人施舍。”
“施舍?你说我用你的车是施舍?”李伟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了,“那是我姐夫的车!我用一下怎么了?你这么斤斤计较,还是个男人吗?”
“对啊,小江,”岳母立刻帮腔,“一家人,说什么两家话。小伟用了你的车,那也是帮你长面子嘛。你现在搞得这么绝,让亲戚朋友怎么看我们家?怎么看你?”
我笑了。
原来在他们眼里,我所有的付出,都是理所应当。
而我的反抗,则成了大逆不道。
“妈,李伟,你们不用在这里跟我说这些。上楼吧,我们当着李静的面,把所有事情都说清楚。”
我没有给他们继续在楼下“表演”的机会,率先迈步走向单元门。
我知道,真正的战场,在楼上。
而我,已经为这场战斗,准备了三年。
04
客厅的气氛,比西伯利亚的寒流还要凝重。
李静红着眼睛坐在沙发的单人位,看到岳母和李伟进来,她的眼泪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岳母一看到女儿这副模样,立刻戏精附体,冲过去抱住她,开始哭天抢地:“我的女儿啊,你怎么这么命苦啊!找了这么一个没良心的男人!连自己亲弟弟都容不下啊!”
李伟则像个战胜归来的将军,一屁股坐在我对面的沙发上,翘起二郎腿,用下巴对着我:“江源,今天我妈和我姐都在这儿,你必须给我一个说法。车,你是还不回来了。那你打算怎么补偿我?”
我像是看一个陌生人一样看着他,然后把目光转向了我的岳母。
“妈,您先别哭。我们一件一件地说。”
我从茶几下拿出我的笔记本电脑,开机,连接到电视上。
屏幕亮起,出现的是一个文件夹,文件夹的名字叫“帕萨特”。
“江源,你搞什么鬼?”李静皱着眉,不解地看着我。
我没有回答她,只是点开了那个文件夹。
里面是几个子文件,分别命名为“通话记录”、“微信聊天记录”、“违章记录”和“维修保养记录”。
我首先点开了“微信聊天记录”。
“这是三年前,李伟第一次借车时,我跟他的对话。”我滑动着鼠标滚轮,一条条聊天记录在电视屏幕上滚动。
“姐夫,车借我用用呗。”
“行啊,你省着点开,注意安全。”
“放心吧姐夫!”
然后,是一个月后。
“李伟,车是不是该保养了?你开回来我拿去4S店。”
对方没有回复。
两天后,我再发:“李伟?看到回一下。”
还是没有回复。
我点开“通话记录”的录音文件。
那是我打给他的电话。
“喂,姐夫,啥事啊?”电话那头很吵,像是KTV。
“李伟,车该保养了,你什么时候开回来?”
“哎呀,知道了知道了,我这边忙着呢,过两天吧。”然后是“嘟嘟嘟”的忙音。
我一条条地展示着这些记录。
三年来,我催他还车保养的微信,不下五十条,他回复的,寥寥无几。
我打过去的电话,要么不接,要么就是敷衍。
李静的脸色开始变得有些苍白。
岳母的哭声也小了下去,眼神躲闪,不敢看电视屏幕。
“你们可能觉得,我把车借给李伟,是理所应当的。但在我这里,每一次联系他,每一次被他无视,都是一次凌迟。”我的声音不大,但客厅里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这……这不就是忘了回嘛,多大点事。”李伟还在嘴硬,但气势明显弱了下去。
“是吗?”我冷笑一声,点开了下一个文件夹——“违章记录”。
一张张电子罚单的照片,清晰地显示在电视大屏幕上。
超速、违停、压实线……琳琅满目。
“这是我刚刚从交管APP上导出来的全部记录。从李伟开走这辆车的第二天起,到我卖掉它的前一个星期,一共是十七张罚单,累计扣分38分,罚款3200块。”
我从电脑包里拿出一沓打印好的A4纸,轻轻放在茶几上,推到他们面前。
“分,是我拿我爸的驾照去销的。钱,是我自己交的。我每一次发微信告诉他有违章,他都说‘知道了姐夫,下次注意’,或者干脆不回。三年来,他没有主动处理过一次,没有主动给过我一分钱。”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李静的身体在微微发抖,她死死地盯着茶几上那沓厚厚的罚单,嘴唇已经毫无血色。
岳母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李伟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像个调色盘。
他大概做梦也没想到,我竟然会把这些东西,全都存了下来。
我看着他们,心中没有报复的快感,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悲哀。
然后,我看向一直低着头的李伟,缓缓开口,准备投下最后一颗炸弹。
“李伟,你以为这就完了吗?”
就在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时,李伟突然抬起头,他的目光没有看我,而是越过我,看向了我停在客厅的那辆崭新的摩托车。
他像是发现了新大陆,眼睛里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
他站起身,走到摩托车旁,摸了摸车座,又敲了敲油箱,仿佛在估价。
然后,他回过头,看着我,脸上竟然挤出了一丝笑容,那笑容里混杂着尴尬、讨好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理所当然。
“姐夫,”他挠了挠头,语气软了下来,“车的事……就算了。我不跟你计较了。你看,你这摩托也挺帅的。不过……骑这玩意儿,是不是得戴头盔啊?我听说好头盔挺贵的。”
他停顿了一下,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要不,你先借我点钱,我……去买个头盔?”
05
空气仿佛在李伟说出“买个头盔”这四个字时,彻底凝固了。
岳母刚刚酝酿出的悲愤表情僵在脸上,像一尊劣质的蜡像。
李静猛地抬起头,那眼神里不再是委屈和愤怒,而是一种近乎荒诞的震惊。
她看着自己的亲弟弟,仿佛在看一个来自外星球的生物。
而我,在最初的错愕之后,竟然忍不住想笑。
一个人,怎么可以无耻到这种地步?
他毁了你的车,毫无悔意,并且在你的反击面前溃不成军之后,第一反应竟然是打你新“玩具”的主意。
“你说什么?”我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但我知道,客厅里的每个人都听见了。
李伟似乎也察觉到气氛不对,他尴尬地搓了搓手,试图解释:“我的意思是……安全第一嘛,姐夫。你这车,肯定也得配个好头盔不是?我这也是替你着想……”
“替我着想?”我打断他,站起身,一步步走到他面前。
我比他高半个头,此刻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目光像是在解剖一只实验台上的青蛙。
“你开着我的车,三年,超速十七次,你跟我谈安全第一?”
“你用我的车,泡了不知道多少个姑娘,在车里抽烟、吃烧烤,弄得里面一股馊味,你现在跟我说要爱惜东西?”
“你把我的车当成你自己的资产,随意使用,随意损耗,连一声招呼都不打。现在车没了,你反过来找我要补偿,甚至还想从我这里再拿走点什么?”
我每说一句,就向前逼近一步。
李伟被我的气势逼得连连后退,直到后背撞在了冰冷的墙壁上,退无可退。
“李伟,你是不是觉得,我江源就是个傻子?还是觉得你姐能护你一辈子,所以你就可以为所欲为?”
“我……我没有……”他的声音已经弱不可闻,眼神四处躲闪,不敢与我对视。
“够了!”
一声尖锐的嘶吼,打断了我的话。
是李静。
她站了起来,浑身颤抖,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
但她的眼睛里,燃烧着一簇我从未见过的火焰。
那不是对我的,而是对她的弟弟,和她的母亲。
“李伟,你给我滚出去!”她指着门口,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变得嘶哑。
“姐?”李伟愣住了。
“滚!”李
静上前一步,一把抓住李伟的胳膊,用尽全身力气把他往门口拖,“我没有你这样的弟弟!你给我滚!”
岳母也反应了过来,赶紧上前去拉李静:“静静!你干什么!那可是你亲弟弟!”
“亲弟弟?”李静甩开岳母的手,眼泪决堤而下,“妈!你看看他!你看看你养出来的好儿子!他把我们家当成什么了?当成他的提款机,他的垃圾场吗?”
她转过身,看着我,泪眼婆娑,眼神里充满了愧疚和痛苦:“江源……对不起……对不起……”
就在这时,李伟被他姐姐的激烈反应吓蒙了,他甩开李静的手,脸上那点伪装的尴尬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恼羞成怒。
“行!你们行!你们夫妻俩合起伙来欺负我是吧?”他指着我,又指着李静,“李静,你别忘了,你是我姐!江源,你也别得意!这事儿没完!”
他撂下狠话,转身就要走。
我冷冷地看着他的背影,开口道:“等一下。”
所有人都看向我。
我慢慢地走回茶几旁,点开了最后一个文件夹。
“‘维修保养记录’。”
我没有看他们,只是对着电视屏幕,声音不大,却像重锤一样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在我卖车之前,我把它开去了4S店,做了一次全面的检测。我想知道,这三年,它到底经历了什么。”
06
电视屏幕上,出现了一份详细的车辆检测报告,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专业术语和红色的警示标记。
“右后车门的刮痕,深可见底漆,钣金修复、重新喷漆,费用一千二。”
“前保险杠内侧有修复痕迹,工艺粗糙,显然不是在4S店做的。我猜是你哪次撞了东西,随便找了个路边摊搞定了吧?但因为安装不到位,导致固定卡扣断裂,长此以往会影响保险杠的稳定性。要彻底修复,费用两千。”
“发动机舱,空气滤芯、空调滤芯漆黑一片,机油尺拉出来,机油粘稠得像沥青。4S店的师傅说,这车至少两年没做过正规保养了。长期这样,对发动机的损伤是不可逆的。”
我像个冷酷的法官,一条条宣读着那辆帕萨特的“尸检报告”。
每说一条,李伟的脸色就更白一分,岳母的身体就矮下去一截。
李静已经停止了哭泣,她怔怔地看着屏幕上的报告,看着那些她完全看不懂、但光是听着就触目惊心的描述,她的手不自觉地捂住了嘴。
“最精彩的,是底盘。”我将一张底盘的特写照片放大,“看到这几处刮痕和凹陷了吗?师傅说,这绝对不是正常行驶造成的,除非是把车开去了什么非铺装路面,或者……越野。”
我转过头,目光锁定在李伟身上:“你去年国庆节,是不是跟你那帮朋友,开车去川西了?”
李伟的身体猛地一颤,眼神里闪过一丝惊慌。
我不需要他回答。
我点开他朋友圈的截图,那是一张九宫格照片,背景是蓝天、雪山和草原,他和他的一群朋友,正围着我的那辆黑色帕萨特摆着各种造型。
车身上沾满了泥浆,但车牌号清晰可见。
配文是:“年轻,就该在路上。兄弟们,燥起来!”
“哈……”李静发出一声短促而绝望的笑声,她看着李伟,眼神如同在看一个死人,“你开着我们的车,去川西‘燥起来’?你知不知道,那一年,我跟你姐夫,为了省钱,连回老家的机票都舍不得买?”
“我……”李伟彻底无言以对,所有的狡辩在铁一般的事实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岳母终于坐不住了,她几步冲到电视机前,仿佛想用身体挡住那些刺眼的证据。
她转过身,脸上老泪纵横,开始打起感情牌。
“小江啊……我知道,是小伟不对,是他不懂事……可他毕竟是你小舅子,是你唯一的弟弟啊!你就看在我和静静的面子上,原谅他这一次吧!我们是一家人啊!”
“一家人?”我重复着这三个字,感觉无比讽刺,“妈,您说得对,我们是一家人。所以,他开我的车,我没要过一分钱油费。他蹭我们家的饭,我每次都做他最爱吃的红烧肉。他没钱了,跟李静开口,我从来没有二话。因为我觉得,我们是一家人。但是,一家人,不代表着可以无底线地索取和伤害!”
我的声音陡然提高:“我把他当家人,他把我当什么?一个可以随意使唤的司机?一个可以无限透支的钱包?还是一个可以随便欺负,连反抗都不会的冤大头?”
我指着李伟,一字一顿地说道:“今天,我就把话说明白。车,已经卖了。过去的事,我可以不追究。但从今往后,我们家,跟你李伟,再没有任何经济上的关系。你别想再从我这里拿走一分钱,也别想再从这个家里借走任何一样东西!”
“江源!”岳母尖叫起来。
“姐夫,你不能这样!”李伟也急了。
我没有理会他们,只是看着李静,等待着她的判决。
这个家里,她的态度,才是最终的圣旨。
李静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擦干了脸上的泪水。
她走到我的身边,第一次,在她的家人面前,坚定地握住了我的手。
她看着她的母亲和弟弟,声音不大,但异常清晰。
“我同意江源的决定。从今天起,这个家,他说了算。”
07
李静说出“他说了算”这五个字时,我的心,像是被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托住。
三年的憋闷和委屈,在这一刻,仿佛找到了一个出口,化作一股暖流,涌遍全身。
我反手握紧了她的手,她的手心冰凉,还带着微微的颤抖,但那份力量,却无比真实。
岳母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踉跄着后退一步,瘫坐在沙发上,嘴里喃喃着:“反了……都反了……”
李伟的表情则更加复杂,震惊、愤怒、不甘,最后都化作一种被抛弃的怨毒。
他死死地瞪着李静,仿佛不敢相信那个从小到大都把他捧在手心里的姐姐,会说出这样的话。
“好,好,好!”他连说三个“好”字,指着我们俩,“李静,你为了一个外人,连你亲弟弟都不要了!江源,你厉害,你把我姐迷得团团转!你们给我等着!”
他像一头被激怒的困兽,口不择言地咆哮着,然后猛地拉开门,冲了出去。
沉重的关门声,像一声惊雷,在客厅里炸响,也彻底炸断了李静和她原生家庭之间最后一丝虚假的温情。
岳母见儿子跑了,也慌了神。
她从沙发上弹起来,追到门口,又回头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你们会后悔的!”然后也跟着冲了出去。
世界,终于清静了。
客厅里,只剩下我和李静两个人。
那份刚刚宣读完的“尸检报告”还停留在电视屏幕上,像一座冰冷的墓碑。
李静的身体一软,靠在了我的肩膀上,压抑了许久的哭声终于再次爆发,从呜咽变成嚎啕大哭。
她像一个迷路的孩子,把脸深深地埋在我的胸口,泪水很快浸湿了我的衬衫。
我没有说话,只是紧紧地抱着她,一下一下地轻抚着她的后背。
我知道,她哭,不仅仅是因为李伟的无耻和她母亲的偏袒,更是为她自己这三年的糊涂和对我的亏欠而哭。
她在用眼泪,与那个被亲情绑架的自己做最后的告别。
哭了很久很久,直到她的肩膀不再抽动,哭声渐渐平息。
她抬起头,一双眼睛又红又肿,像两颗熟透的桃子。
她看着我,声音沙哑:“对不起……江源,真的对不起……”
我用手指轻轻擦去她脸颊上的泪痕,摇了摇头:“你没有对不起我。你只是……太在乎他们了。”
“是我傻。”她自嘲地笑了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我总以为,他是我弟弟,我帮他是天经地义的。我总怕我不帮他,爸妈会说我,亲戚会笑话我。我总想着,你脾气好,多担待一点,我们家就能和和美美……我没想到,我的纵容,会把他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也把你伤得这么深。”
她顿了顿,伸手抚摸着我书房里那面模型墙,上面摆满了我亲手做的建筑模型。
“我记得,你以前最喜欢的就是做这些。你说,造房子和做人一样,地基一定要稳。这三年,你再也没碰过它们了。”
我的心猛地一酸。
原来,她什么都知道。
“我总逼着你让步,逼着你妥协。我让你把自己的爱好收起来,把自己的底线降下去,去迁就一个根本不值得的人。”她看着我,眼神里是化不开的悔恨,“江源,我把我们家的地基,给弄歪了。”
我把她拥入怀中,下巴抵在她的头顶,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是她头发上熟悉的洗发水味道。
“现在扶正,还来得及。”
08
那场家庭风暴之后,接下来的几天,家里出奇地安静。
岳母和李伟没有再打来一个电话,发来一条微信,仿佛从我们的世界里彻底蒸发了。
我和李静之间,反而进入了一种久违的默契和温馨。
她不再盯着手机看家庭群里的消息,下班后会主动问我晚上想吃什么。
她开始对我的那辆春风450SR产生兴趣,会好奇地问我每个按钮的功能,甚至在我擦车的时候,主动递过来一块干净的毛巾。
周六的早上,我起得很早,正在厨房里准备早餐,李静穿着睡衣,揉着眼睛从卧室走出来。
“今天天气不错,”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阳光一下子洒满了整个客厅,“我们……出去走走?”
我看着她,她眼神里带着一丝期待和小心翼翼的询问。
我心里一动,笑着说:“好啊,想去哪?”
“不知道,”她摇摇头,然后目光落在了客厅那辆威风凛凛的摩托车上,“要不……你带我去兜风?”
我愣了一下,随即是巨大的惊喜。
“你……不怕吗?”
“有你在,怕什么。”她冲我一笑,眼角弯弯,像是我第一次见到她时的模样。
我花了半个小时,给她详细讲解了乘坐摩托车的注意事项,如何抱紧我的腰,身体如何随着车子倾斜。
然后,我从柜子里拿出了我早就准备好的另一个头盔——一个粉白相间的,尺码偏小的女士头盔。
当我把头盔递给她时,她明显愣住了。
“你……什么时候买的?”
“卖车那天,一起买的。”我坦然地回答,“我就知道,总有一天你会愿意坐上我的后座。”
李静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她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接过头盔,有些笨拙地戴上。
我帮她扣好卡扣,调整好松紧。
透过头盔的面罩,我看到她的眼睛亮晶晶的。
我们沿着滨江大道,一路向东。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李静一开始还有些紧张,身体僵硬,两只手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我放慢车速,轻声对她说:“放松,抱紧我。”
她犹豫了一下,然后,一双柔软的胳膊环住了我的腰。
我能感觉到她身体的温度和心跳。
我们穿过城市,穿过田野,发动机的轰鸣是我们之间唯一的语言。
我不用回头,就能想象到她在我身后,好奇地看着周围飞速掠过的风景。
我们在郊区一个水库边停下。
摘下头盔,李静的脸被风吹得红扑扑的,头发有些凌乱,但她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光彩,那是自由和兴奋的光芒。
“原来,这就是你的感觉。”她看着波光粼粼的水面,轻声说,“原来,把一切都甩在身后的感觉,这么好。”
我从后备箱里拿出两瓶水,递给她一瓶。
“以前,我觉得那辆帕萨特是我的铠甲,能为我们遮风挡雨。后来我才发现,它也成了一个壳,把我困在了里面。”
“现在,我们都出来了。”她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然后看着我,认真地说道:“江源,我们把剩下的钱,拿去报个驾校吧。”
“你要考摩托车驾照?”我有些惊讶。
她摇了摇头:“不,考汽车驾照。”
“为什么?”
“因为我想明白了,”她看着远方,目光坚定,“以后,我们家的方向盘,要握在我们自己手里。谁都不能再抢走。”
那一刻,我知道,那个被原生家庭绑架的李静,彻底死去了。
坐在我身边的,是一个全新的、独立的、懂得为自己的小家庭负责的妻子。
09
考驾照的事情很快提上了日程。
李静的行动力惊人,三天之内就报好了名,每天下班就兴致勃勃地跑去驾校刷题、练车。
看着她每天回来分享科目一的奇葩题目,或者抱怨倒车入库又压了线,我感觉那个充满烟火气的家,又回来了。
我也开始重新拾起我的爱好。
周末的时候,我会把自己关在书房,摆弄那些落了灰的工具和材料。
当第一个完整的建筑模型在我手中再次成型时,李静拿着水果走进来,由衷地赞叹:“真好看。”
我感觉我们俩,像是经历了一次重生。
摆脱了沉重的枷锁后,我们开始重新学习如何做夫妻,如何经营一个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家。
当然,李伟和岳母的阴影,并没有那么容易彻底消散。
大概半个月后,李静接到了一个陌生号码的电话。
她开了免提,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小心翼翼的声音,是我的大姨,李静的姑妈。
“静静啊,你妈……最近身体不太好,天天在家唉声叹气的。你弟也是,工作也丢了,整天在家打游戏,胡子拉碴的,人也瘦了一圈……”
大姨在电话里铺垫了很久,核心意思只有一个:希望我们能“大人有大量”,回去看看,毕竟血浓于水。
李静沉默地听着,没有打断。
等大姨说完,她才平静地开口:“姑妈,我知道了。您也多保重身体。”
然后,她就挂了电话。
没有愤怒,没有犹豫,就像是听了一段与自己无关的故事。
我看着她:“不去看看吗?”
“去看什么?”她摇摇头,继续削着手里的苹果,“去看他是不是又想出了什么新花样来算计我们?还是去看妈怎么一把鼻涕一把泪地逼我们妥协?”
她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用牙签插了一块递到我嘴边:“江源,我以前总觉得,亲情就是无条件的包容和退让。现在我明白了,任何健康的关系,都必须有边界。没有边界的亲情,就是一场灾难。我们已经被这场灾难烧过一次了,不能再引火烧身。”
我张嘴吃下那块苹果,很甜。
又过了一个星期,我的手机收到一条好友申请,头像是李伟,验证信息是:“姐夫,我错了。”
我把手机拿给李静看。
她看了一眼,就把手机还给了我,淡淡地说:“你想加就加,不想加就不加。这是你的自由。”
我看着那条验证信息,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他是真心悔过,还是又一次的“战略性妥协”。
但正如李静所说,我们已经从那个泥潭里爬了出来,没必要再回头去看了。
我按下了“忽略”键。
秋天的时候,李静顺利地拿到了驾照。
拿到驾照的那天,她兴奋得像个孩子。
“我们去买车吧!”她拉着我的手。
“这么快?”我笑着问。
“当然!我要买一辆属于我们自己的车!一辆谁也借不走的车!”
我们没有再去看什么帕萨特,而是选择了一辆小巧灵活的国产新能源车。
车身是清新的薄荷绿色,李静一眼就看中了。
提车那天,李静坚持要自己把车开回家。
她坐在驾驶座上,双手紧紧握着方向盘,眼神专注而明亮。
我坐在副驾,看着她的侧脸,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安宁。
傍晚,我们把新车停在楼下,旁边就是我的那辆春风摩托。
一汽车,一摩托,一大一小,像两个忠诚的卫兵,守护着我们这个小小的家。
“以后,天气好,你带我兜风。天气不好,我开车带你上班。”李静靠在我的肩膀上,仰头看着七楼我们家那扇亮着灯的窗户。
“好。”我轻声回答。
我们终于活成了自己想要的样子。
10
日子像滨江的水,平缓而有力地向前流淌。
没有了无休止的家庭拉扯,我和李静的生活品质肉眼可见地提升了。
我们开始规划每年一次的旅行,周末会一起去逛博物馆,或者干脆就在家研究新的菜式。
那辆薄荷绿色的新能源小车,成了李静的宝贝。
她给它起了个名字叫“小绿”,每天擦得一尘不染。
而我的摩托车,则成了我释放压力的伙伴。
偶尔加班晚了,我会独自一人骑上高架,在城市的灯火中穿行,那种感觉,依旧让我着迷。
关于李伟和岳母,我们默契地选择了不再提起。
他们像是被我们小心翼翼地打包封存起来的一段不堪回首的记忆。
直到初冬的一个周五下午。
我正在公司画图,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微信消息。
发信人是个陌生的头像,但名字我认得——是我以前的一个邻居,跟岳母家住一个小区。
“江源,跟你说个事。你小舅子,前几天骑个电动车跟人撞了,腿好像断了,现在在市三院躺着呢。你岳母到处借钱,看那样子挺难的。你要不要……去看看?”
看着这条消息,我心里说不出的复杂。
没有幸灾乐祸,也没有同情,更像是一种事不关己的漠然。
他的腿断了,这对我来说,和新闻里报道的任何一桩交通事故,并没有本质的区别。
我没有回复,默默地删掉了消息。
晚上回家,我把这件事告诉了李静。
她正在厨房里煲汤,听到这个消息,只是搅动汤勺的手顿了一下。
“哦。”她应了一声,就再也没有下文。
过了一会儿,她把汤盛出来,放到餐桌上,才开口道:“他连个头盔都舍不得买,出事是早晚的。”
她的语气很平静,没有丝毫波澜。
我看着她,忽然想起李伟当初那句荒唐的“借钱买个头盔”。
命运,有时候就是这么讽刺。
他当初把“安全第一”挂在嘴边,是为了索取;而当他真正需要安全保障的时候,却吝啬于最基本的投入。
“我们……真的不管吗?”我还是问出了口。
我知道答案,但我还是想听她亲口说。
李静抬起头,认真地看着我:“管?怎么管?去医院看他,给他交医药费,然后呢?等他腿好了,他会感激我们吗?不会。他只会觉得这是我们欠他的。他会变本加厉,因为他知道,只要他出事,我们就会心软。江源,这不是善良,这是在喂养一头永远喂不饱的狼。”
她的话,冷静而残酷,却字字在理。
吃完饭,我们像往常一样窝在沙发上看电影。
电影的情节我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那晚,李静一直靠在我的怀里。
午夜时分,我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看了李静一眼,她对我点了点头。
我接起了电话。
“喂……是……是江源吗?”电话那头,是岳母疲惫不堪、苍老了十岁的声音。
“是我。”
“江源啊……”她在那头泣不成声,“小伟他……他出事了……医生说手术费要五万块……我……我实在是没办法了……你能不能……看在静静的面子上,帮帮我们……”
我沉默着,没有说话。
客厅里很静,我能听到李静平稳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
电话那头,岳母的哭声还在继续,充满了绝望和无助。
我拿着手机,走到阳台。
冰冷的空气让我清醒了许多。
我看着楼下,那辆薄荷绿色的小车和我的摩托车,在路灯下安静地并排停着。
它们像是在提醒我,我如今拥有的一切,来得多么不容易。
我深吸一口气,对着电话,缓缓地、清晰地,说出了三个字。
“对不起。”
挂掉电话,我关上阳台的门,隔绝了那个世界所有的哀求和噪音。
回到客厅,李静已经睡着了,嘴角还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
我轻轻地俯下身,在她额头印下一个吻。
窗外,月光明亮,城市安详。
我知道,从今往后,我的世界里,再也不会有无谓的噪音了。
只有风声、发动机的轰鸣,和身边爱人的呼吸。
这就够了。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部分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请知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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