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被降到司机岗,我一声不吭。第一次给老板娘开车,她见我踩油门时尖叫:你不该碰这车!我回头:就是你养的小情人
01
下午三点的会议室,空调嗡嗡作响,窗户被百叶窗切成一条条窄光,落在那张黑色长桌正中间。林薇穿着一件米白色的职业套装,站在投影屏前,语气平静得像在念天气预报:“营销部三季度同比下滑十四个点,综合评估下来,我认为有必要调整一下部门的负责人名单。”
她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在座的所有人,最后落在陈默身上。
“经公司管理层商议,陈默由营销部部长调至行政部司机班,即日生效。”
整个会议室安静了一瞬。没有人大声议论,顶多是翻阅笔记本的窸窣声,几个中层主管低头闭嘴,谁也没朝陈默这边看。王海坐在林薇身侧,西装笔挺,脸上挂着一丝几乎不可察觉的笑意,顺手拧开桌上的矿泉水瓶盖,喝了一口,漫不经心。
所有人都等着陈默站起来反驳。毕竟谁都清楚,营销部三季度那点业绩下滑,根子出在王海私自砍预算和压扣渠道费用上,和陈默没有一分钱关系。但陈默只是坐在那把椅子上,两手平放在桌沿,指甲修剪得干净,指尖没有颤抖。
他站起来,嗓音不高不低:“好。”
林薇的眼皮轻轻跳了一下,像是没预料到他会这么平静。她张了张嘴,大概想补一句安慰性质的话,又咽了回去。王海倒是在旁边开了口:“老陈啊,委屈你了,等这阵子风头过去,我一定给你安排回来。”
陈默看着他,说:“谢谢王总。”然后把工牌从脖子上解下来,放在桌面上,指尖推过去,推到桌子的正中央。
散会之后,走廊里人潮散去。陈默没急着走,脚步拐进三楼的更衣室,储物柜的铁门发出“哐”的一声闷响,他刚把私人物品往背包里塞,隔板后面传来两个人的声音。
“你怎么不在会上直接撵他走?”是林薇,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烦躁。
“急什么,让他先当几天司机,等我把那本账填平了,他再想翻浪就没得翻了。”王海的嗓子有些懒洋洋的,“再说了,你跟他睡了那么多年,这点情分都不给他留?”
林薇冷笑一声:“他那样的人,配谈情分?”
隔间里安静了两秒。陈默站在柜门后面,把背包拉链拉到头,肩膀微微绷着,但手很稳。他没有发出一点声响,就那么站着,等到那两个人的脚步声沿走廊走远了,才从更衣室里出来。
他下楼时正赶上傍晚的下班潮。大厅里人来人往,有几个以前的同事跟他打招呼,喊的是“陈哥”,但眼里带着点复杂的打量。他点点头,没说话,出了旋转门,公交站台上挤满了人。他站在人群最外头,手里攥着那部用了三年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一条微信弹出来,竟然是公司维修部的老周发来的:“有人在查你爸留下的旧账本,小心点。”
陈默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拇指划过屏幕,没回消息,直接按灭了手机。公交车进站,灰蓝色的车门“嗤”地展开,他抬脚迈上去,投币,车厢里没有空座。他靠着后门旁的扶手站定,车窗外是一排排低矮的香樟树剪影,街灯一盏一盏闪过去。他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陈默准时站在公司的司机休息室里。桌子上摊着一排车钥匙,穿制服的调度员把一把奔驰钥匙扔到他面前:“滨海路那边的老宅,老板娘要用车,你跟着出趟活儿。”
陈默拿起钥匙,指腹擦过钥匙齿上刻着的奔驰标志,愣了一下,又迅速恢复如常。
车是一辆老款奔驰S级,黑色,漆面保养得很好,车内的真皮座椅散发着一股被清洁剂擦拭过的味道。他坐进驾驶座,调整了一下座椅和后视镜,动作熟练得不像个刚摸了一天天方向盘的人。副驾的门被人从外面拉开,一个穿着月白真丝衬衫的女人弯腰坐了进来,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味。
苏晴没有看他,目光直视前方,只说了一句:“走吧,滨海路,从那边的盘山道绕。”
“好。”陈默应了一声,发动车子。
车从公司地库驶出,穿过市区的主干道,拐入滨海路。苏晴一路上都没有说话,甚至没往驾驶座这边偏过头来。陈默从后视镜的边角里看了她一眼,五十来岁的女人,保养得当,额头光洁,鬓角没有一丝乱发,一双眼睛垂着,看着车窗外的海面,神色冷淡。
盘山道窄而弯曲,一侧是生锈的铁栅栏,另一侧是陡峭的石壁。陈默开得不快不慢,但他在下坡时踩了一脚油门,车速刚提上去又猛地松开,刹车卡钳发出“吱”的一声,车身微微前倾。
苏晴一把抓住车门扶手,声音尖锐地响起来:“你到底会不会开车!这车你不该碰!”
陈默没减速,也没踩刹车,就那么让车顺着弯道滑下去,直到前方视野开阔了,他踩下刹车,将车平稳地停在一处观景平台的画线车位里。熄火,拉手刹,他回过头来,隔着驾驶座与副驾之间的窄小空间,跟苏晴四目相对。
他说:“这车是我爸的生日礼物。当年他说买来送你,你说不想坐,没坐过。你怎么坐上来了?”
苏晴的唇色一下子褪了,连粉底都遮不住。她盯着陈默的脸,那双瞳孔微微一缩,像在辨认什么,过了好几秒,才低声问:“你……你怎么知道?”
陈默没有躲开她的目光,他开口的时候语气淡淡的,但没有半点退缩:“因为我爸提起过一次。后来他死了,车就归了你,你嫁给现在的老板,把他留下的所有东西都接了过去。唯独把他儿子忘了。”
苏晴的嘴唇颤抖了两下,她抬手撑着额头,那根精致的发簪从鬓角滑落,头发散了一半。沉默了好一会儿,她才说:“你刚才说的那些,不是谁告诉你的。你姓陈……你是不是……陈强的儿子?”
陈默没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苏晴的目光在一瞬间从慌乱变成失神,又从失神变成绝望。她松了手,颓然地靠在座椅靠背上,声音比刚才轻了一半:“你怎么……怎么会在这里。”
“林薇把我降职到司机班,”陈默说,“正好,你把我调出来给你开车,我本来还奇怪,你为什么点名让我出这趟车。后来我想明白了——你是故意让我走这条路,试探我。”
苏晴的眼睛红了。她背过脸去看向窗外,海面上泛着一层白蒙蒙的光,潮水拍在礁石上,发出沉闷的响声。过了半晌,她低声说:“陈默,你爸是被人害死的。”
陈默的指节攥着方向盘,指腹压在下缘缝线处,微微泛白,但他没有作声。
苏晴继续说:“他那年那场车祸,车子的刹车油管被人剪过。我查了二十年,查到过一些头绪,但所有的线索最后都断在王海那层。你父亲是公司的创始人,可他在公司的名字早就被抹掉了,现在所有人都以为这家公司是我丈夫的,只有我知道——它一直应该是你的。”
陈默听到这里,终于开口,声音发紧:“你把我调回来,是想补偿我,还是想掩盖你自己?”
苏晴像被人迎面打了一记耳光,整张脸白得毫无血色。她张着嘴,似乎想辩解什么,但一个字都没能说出来。车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只有空调吹出的风呜咽作响。
陈默不等她说话,转身拉开车门下了车。他绕到车尾,掀开后备箱,里面搁着一只帆布工具包,拉链半敞,露出一本牛皮纸封面的旧账本,页角卷了,边上有几处烟烫的痕迹。他拎起那本账,回到车旁边,隔着半开的副驾车窗递进去:“你在找的东西,可能在这儿。”
苏晴接过那本账,指尖微微发抖。她翻了两页,又合上,抬起头看着他,眼角泛着红光:“你查了多久?”
“从我被降职那天的晚上开始。”
“这账本哪来的?”
“我爸的旧同事,老周在里面帮忙拿出来的。仓库角落里堆着一箱旧文件,王海还没来得及销毁。”陈默说完,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不过这账本缺了一整块,有人提前撕掉了最关键的几页流水。找不找得到,不好说。”
苏晴紧紧攥着那本账,好像攥着一根最后的救命稻草。过了许久,她才哑着嗓子说:“今晚过来我家,我们好好把这个账目理一遍。”
陈默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拒绝。他绕回驾驶座,发动车子,换挡,驶出观景平台,汇入滨海路的车流。后视镜里,苏晴把脸转向车窗外,鬓角的碎发被车风吹得微微乱。海面上夕阳斜照,浮着一层碎金似的光,但车里的两个人谁也没有再说话。夜里九点,陈默把车停在苏晴公寓楼下。他没急着熄火,在驾驶座上坐了一会儿,手指搭在方向盘上,拇指来回摩挲着那块皮套边缘。窗外是个高档小区,绿植修剪得整齐,路灯的光线落在喷水池上,水面泛着一层浅白的细碎波纹。
手机屏幕亮了,苏晴发来一条微信:“B座1902,密码是0617。”
0617,陈默在心里默念了一遍。那是他父亲的生日。
陈默熄了火,坐电梯直达十九楼。门虚掩着,推开之后是玄关,鞋柜旁搁着一双浅灰色拖鞋,是新的。他换了鞋进屋,苏晴正坐在客厅的落地灯下面,面前摊着那本旧账,旁边放着几页手写的笔记。她换了一身素色的家居服,头发拢在脑后,露出干净的额头。
门锁“咔嗒”一声合上,苏晴抬起头:“过来坐。”
陈默在那张皮质沙发上坐下来,目光扫过茶几上的账本。苏晴没有寒暄,直接翻开其中一页:“你说的缺页,我从第十七页开始对。这本账里,从第十七页到第二十三页都是空白的,撕得很整齐,但第三十八页的背面有渗墨的痕迹。我拿铅笔涂了一层,勉强能看出几组数字。”
她把手边一张纸推过来,上面抄着几个模糊的数字:“1703、1740、1726。”
陈默盯着那数字看了几秒:“这不像流水号,像是日期加上流水尾数。”
“对。”苏晴点点头,“我和我认识的老财务对过,公司十七年前的账目里,有一笔由营销部支出的款项,金额在当天就拆成了三笔,转入了三家不同的小公司。那三家公司的法人代表,其中一个人的名字是赵德发。”
陈默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身体顿了一下:“赵德发——是当年负责我爸那辆车的修车铺老板。”
“你和你父亲感情很深。”苏晴轻声说。
“他死了之后,我找过那家修车铺。但等我到那里的时候,铺子已经关门了,什么人都没有。”陈默说,“赵德发这个名字,我只听过一次,是我爸出事前一周,他回家打电话,提到过一句。”
苏晴沉默了一会儿,从茶几抽屉里翻出一张泛黄的名片,推了过来:“这是我在整理旧东西的时候发现的,赵德发后来换了地方,开了一家二手配件行,还在这座城市里。”
陈默拿起名片,上面印着的电话已经换成了另一个手机号,但地址还清清楚楚——新城区机电市场三楼,A-27号摊位。
他看了一眼时间:“现在还早,市场应该还没关门。”
苏晴没有拦他,只从旁边拿了一串钥匙递过来:“楼下车库里,有一台旧的白色帕萨特,牌照是私人的,开那辆去,别开公司的车。”
陈默接过了钥匙。
机电市场三楼灯光昏暗,走廊两边的摊位大多已经拉上了卷帘门,只有靠近尽头的A-27号还亮着一盏白炽灯。摊位门口挂着一排黑乎乎的汽车配件,空气里弥漫着机油和橡胶烧焦的气味。
一个六十来岁的男人正蹲在摊位里侧,背对着门口,用手里的油布擦拭一只拆下来的涡轮增压器。听到脚步声,他头也不抬:“关店了,明天再来。”
“赵老板。”陈默开口。
那男人手里的动作顿住了,缓缓转过身来。他的脸瘦削,眼窝深陷,眉心处有一道旧疤,看着陈默的目光里带着防备:“你是谁?”
“陈强是我爸。”
赵德发的脸色变了。他往后退了半步,肩背撞在身后的货架上,哗啦一声响,但他很快稳住身形,警惕地盯着陈默:“我不知道什么陈强,你认错人了。”
“十七年前,你名下那家修车铺,收到过一笔从营销部转来的款项,一共是1726。”陈默说,“你帮我爸修过车,我知道。你手艺好,和他认识快十年了。”
赵德发的嘴唇动了动,手里的油布被他攥成一团,指节发白。他似乎在权衡什么,过了好半晌,才干哑地开口:“那笔钱不是车款,是封口费。”
空气像是一根线绷到最紧。陈默没说话,等他继续。
赵德发深吸了口气:“你爸出事前两周,王海来找过我,给我两万块,让我在他车上动点手脚,说‘就是想让刹车稍微失灵一点,吓唬吓唬他’。我没答应,当时就把他撵走了。但那天的对话被人录了音——后来你爸出事以后,王海又来了,拿那段录音威胁我,说我如果敢说出去,就让我也‘出点事’。我害怕,连夜搬了地方。”
“那段录音你还有吗?”陈默问。
赵德发沉默了片刻,转身开口一个铁皮柜子,从最底层翻出一只生锈的铁盒,打开,里面是一张拷贝盘,用塑料袋裹得严实。他把那盘东西递给陈默,手有些抖:“这个给你。你爸是我的老主顾,他为人厚道,这些年我做梦都梦见他在我铺子里喝茶。”
陈默接过那张光盘,捧在手心里,指腹能感受到塑料壳边缘被磨得光滑。他低头道了一声谢,转身要走,赵德发却在他背后叫住了他:“你小心点。王海那个人,连你爸都敢下手,不是好惹的。”
陈默的背影顿了一顿,没有回头:“我知道。”
他回到帕萨特里,把光盘插进电脑光驱。老式设备读取时发出嗡嗡的响声,几秒之后跳出来一段五十秒钟的录音—杂音很重,但里面两个人的声音清晰可辨。一个是他父亲,嗓音低而稳:“王海,这钱我不签,营销部的预算都是公开账,你别想往自己口袋里拿。”另一个声音带着笑,语气客气温和:“陈总,你在这公司也干了这么多年了,何必这么较真呢?你自己想想,你手里的股份,凭什么是你的呢?”录音到这截断了。
陈默听着这段话,攥着方向盘的手指节凸起。他闭上眼睛,停了几秒,又睁开,把光盘取出,放进上衣内袋里。
回到苏晴的住处已经是夜里十一点。苏晴还没睡,见他回来,看了一眼他内袋里凸起的那张盘,便什么也没多问,只是从茶几上拿过一个文件袋递给他:“这是我这些年攒下的其他材料。王海挪用公款的流水,伪造的采购合同,还有他转走公司主体资产的记录。证据不算全,但加上你手里的录音,够他把牢底坐穿。”
陈默接过文件袋,打开,低低地翻了一遍。他抬起头来看着苏晴:“你想要什么?”
苏晴迎着他的目光,沉默了一瞬才开口:“我要你爸的牌位前有个交代。我等了十七年,一直没敢动,因为我自己也不干净——当年你爸出事之前,他怀疑王海动了手脚,让我帮他查账。我确实查了,但查到一半就害怕了,王海拿我儿子的命威胁过我。我退了回去,你爸出事以后,我一度夜夜睡不着觉。”她说到这儿,眼眶泛红,却没有哭出来,“你恨不恨我,都行。我只想把这件事做完。”
陈默垂下眼,过了好一会儿,说:“不恨。你至少把证据攒下来了。”
苏晴的唇角动了动,像想扯出一个笑,却没成功。
隔天上午,陈默照常到公司计了到。他没有请假,也没有迟到,站在司机休息室里,等调度派车。九点半,内线电话响了,调度员接起来听完,回头喊他:“陈默,王总让你去一趟B座的会议室。”
陈默放下手里的保温杯,不紧不慢地走上楼。B座会议室门虚掩着,他推门进去,王海正坐在主位上,仰着头看手机,面前泡着一杯浓茶。旁边坐着林薇,她今天穿着一件深色的衬衫,神情比昨天更紧绷,看到他进来,目光顿了一下。
王海收起手机,笑呵呵地冲他招手:“来,老陈,坐。”
陈默在对面椅子上坐下,没说话。
王海说:“我跟林总商量了一下,觉得让你长期在司机班也不太合适。毕竟你是老员工了,在营销部干了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这样,销售二部那边缺个主管,要不你先过去顶上?”
陈默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王总,好意心领了。我觉得司机岗挺好的,清静。”
王海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意外,随后又堆上笑容:“行,你要是觉得好,先干着也行。今天没什么事,你先回去吧。”
陈默点点头站起来,走到门口,王海突然又开口:“哎,对了,老陈——你昨晚开车载苏总去滨海路那边了?”
陈默站在门口,偏过头来:“她是老板娘的客人,我按行程出车。”
“没有,我就是随口一问。”王海笑着摆摆手。
陈默走出会议室,门在他身后合上,他没有回头,但能感觉到那双眼睛一直贴在他后背上,像一只苍蝇,嗡嗡地飞,落不下来。
下午他没什么出车任务,进了公司档案室。调岗之后,他的门禁权限被降了,但档案室的门只是普通锁,他在营销部那几年和管档案的刘姐关系不错。刘姐正坐在门口泡茶,见了他,压低声音说:“你来得正好,昨天整理库房的时候翻出来一台旧电脑,他们嫌占地方,准备处理掉。我记着你说过你爸以前用过一台老笔记本,好像是这个型号?”
陈默心里一动:“在哪?”
刘姐指了指库房角落,那里堆着几只废纸箱,从箱底露出一只黑色电脑包,拉链半拉着,包口还夹着一根老式充电线,已经发黄了。陈默蹲下去把那只包拎出来,拉链拉开——一台落满灰尘的IBM笔记本电脑,屏幕边缘的胶条已经老化脱落,但机身完好。
他对刘姐说:“这台电脑,我能带走吗?”
刘姐挥挥手:“搬运工明天过来拉废品,你趁现在拿走就行。”
陈默把电脑包背上肩膀,出了档案室。他没回司机休息室,把包放进自己储物柜里锁好,用手机给苏晴发了一条消息:“拿到一台我爸的旧电脑。”
苏晴回得很快:“能开机吗?”
陈默把电脑带回去,插上电源,等待几秒之后,屏幕亮起熟悉的蓝色开机界面。系统启动极慢,但完整进入了桌面。桌面上文件不多,一个文件夹里存着几十张照片,另一个文档的名字让他目光顿住:“隐患与对策”。
他点开那份文档,是一篇没有写完的文章,开头是:“如果哪一天我不在了,所有关键资料都在……”
后面的字没有打完,但桌面上还有一个加密的压缩包。陈默试了几个密码都不对,最后他输入了自己的生日。压缩包应声打开,里面是一个Excel表格,密密麻麻记录着王海从十七年至今经手的每一笔异常资金流向。
陈默盯着屏幕上那串铺展开的黑色数据,沉默了许久。
他拨通了苏晴的电话:“证据齐了。”
对面的苏晴没有哭,也没有笑,只轻轻说了一句:“那就动手吧。”
周五下午,公司召开季度股东大会。王海坐在长桌一侧,面前放着一杯水,正拿着手机跟人低头聊天。林薇坐在他旁边,翻着一本会议资料,神情淡淡的。陈默没有资格入会,但苏晴作为董事到了场,她穿着一件黑色西装外套,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进门之后径直坐在长桌末端。
等议题进行到一半,苏晴忽然开口:“各位,临时加一项议题。”
王海抬起头来:“苏总,今天的议程都是提前定好的,不太合适临时加吧?”
苏晴没有理他,站起身,从文件袋里取出几张打印好的材料,轻轻放到桌面上:“关于公司历年来部分资金流向不明的问题,我这里有一份比较完整的记录,需要和大家交流一下。”
王海的脸上僵了一瞬,但随即又恢复了镇定:“苏总,玩笑归玩笑,账目的事情归财务部管,您要是有什么疑问,可以回头找我私聊。”
苏晴看着他,声音不高不低:“王海,十七年前,营销部转给宏达修车铺的那笔1726款项,你还记得吗?”
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静了下来,所有目光齐刷刷投到王海脸上。王海的表情先是一僵,然后眼神冷了下来:“苏晴,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那你大概也不记得这个人。”苏晴从文件袋里取出一张照片,背景是那家老修车铺,照片里站着一个瘦削的男人,正是赵德发——那是他年轻时的脸。
王海的瞳孔猛缩了一下,他嘴唇微张,像是想辩解什么。就在这时,陈默推开了会议室的门。
王海转头看到他,瞳孔里闪过一抹慌乱。陈默站在门口,背光,剪影沉在黑金色的光线里,声音平静:“王总,那盘录音您想听一遍吗?还是我直接提交给经侦?”
林薇脸色雪白地站起来:“陈默,你别乱说。”
“我乱不乱说,证据说了算。”陈默走到桌前,把光盘和打印好的流水清单放在桌面上,“这盘录音是十七年前,你在我爸的修车铺里说的那段话。还有那份Excel表格,是你这些年每一笔异常转账的记录。你自己看看。”
王海的脸色从白转红,又从红转灰,他站起来,手撑着桌面,声调陡然拔高:“你造假!这些东西都是你伪造的!”
陈默没有看他,转头看向会议室里其余董事:“这些材料我已经备份三份,一份在律师手里,一份已经快递到经侦大队。如果王总觉得是假的,可以当着所有人的面,一个一个来核对。”
王海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林薇伸手去拽他的手腕,被他一把甩开。他盯着陈默看了很久,像是想说点什么,但嘴巴张开,又阖上,最终一句话也没说出来。
会议在一片诡异的沉默中草草结束。没有人表决,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王海的戏唱到头了。
一周之后,经侦大队正式立案。王海和林薇的相关账户被冻结,两人以涉嫌挪用资金、伪造商业文书等罪名被带走配合调查。公司上下震动,但一切有条不紊地推进着。苏晴在董事会上提出恢复陈默的职位,并提议将属于陈强遗留的股权份额归还给陈默。董事会一致通过。
人事通知正式下达那天,陈默坐在新部门的办公室里,面前摆着一杯凉透了的茶。他低头看了一眼抽屉里的手机,屏幕上弹出一条新消息,是苏晴发来的:“你爸的墓园我让人修整了一下,周末有空的话,回来看看吧。”
陈默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最终回了一个字:“好。”
周日早上,公墓山间起了一层薄雾,石阶两旁的松柏垂着细长的水珠。陈默站在父亲的墓碑前,弯腰把一束白菊放在碑前的石块上。碑面上刻着“陈强”二字,旁边落着他逝世的时间。陈默蹲下去,伸手擦掉碑幅上落着的几粒尘土,指尖触到冰凉的石面。
他蹲了好一会儿,才站起来。下山的路很长,他走出去几步,又停下来回头望了一眼。阳光正从云层缝隙里穿透下来,照在墓碑上的那一小片白色菊花上,花叶上还挂着一滴水珠,在光里微微闪了一下。
陈默转回身,把领口拢了拢,继续沿着石阶往下走去。
身后不知何时又起了一阵风,吹动松枝上的水珠,悉悉索索落了一地。他没有再回头。车停在公墓山脚的停车场,陈默在驾驶座上坐了一会儿才发动引擎。仪表盘上的时间跳了一下,周日的市区车流稀薄,他沿着来时那条路往回开,路上经过一家已经歇业的老式汽修店,卷帘门上贴满了招租广告,锈迹从角落爬满了半面墙壁。他多看了两眼,然后收回目光,把车窗升了上去。
到家已经是中午。他把外套挂在门后的挂钩上,打开冰箱拿了瓶水,拧开瓶盖却没急着喝,坐在沙发里发了会儿呆。厨房里的灶台还是凉的,客厅里的旧沙发微微塌陷,茶几上摊着那本旧账的复印件,有些页角被他翻得卷了起来。
手机响了一声,是李律师的消息:“王海这边出了个新情况,他愿意配合调查,交代出部分隐蔽账户,作为交换条件想减轻部分罪名。经侦那边在走程序,最快可能下月初开庭。”
陈默放下手机,没有立即回复。他又坐了一会儿,起身走进书房,从抽屉里拿出那只旧电脑的硬盘,放在桌面上。他盯着那块硬盘看了几秒,最终还是把它装进一只防静电袋里,锁进了保险箱。里面的数据他已经全部备份,但那些东西,他并不打算再打开。
周一上午,陈默到新部门报到。销售二部的办公室在五楼东侧,窗外的梧桐树冠刚好抵达窗台,绿荫映在磨砂玻璃上。他推门进去的时候,正在低声交谈的几个下属同时安静下来,纷纷起身喊了一声“陈总”。陈默点点头,没有过多客套,把公文包放到办公桌上,打开电脑,然后对站得最近的副主管说:“把近六个月的销售台账调出来,下午三点前放我桌上。”
副主管应了一声,办公室很快恢复忙碌。陈默低头翻看手上的资料,偶尔抬起头扫一眼窗外的树冠,又继续工作。他没有刻意去摆什么架势,但所有人都在那间办公室里感到一种微妙的变化——过去那些年笼罩在这里的松散气氛,正在被某种紧实的东西逐渐替代。
午休时间,陈默在茶水间接水,听见两个同事在低声聊:“听说王总的案子牵扯到好几个供应商,供应链那边现在一团乱,好多订单都卡在验收环节。”另一个声音压得更低:“那咱们这季度业绩怎么办?”
陈默端着水杯走过去,那两个人立刻噤了声,有些尴尬地跟他问好。陈默没有责问,只说了一句:“订单的事我下午会上说,你们先把手头的客户回访做完。”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飞快地散了。
下午两点,他召集部门开会。投影仪的光打在白墙上,陈默站在桌边,把销售数据的图表一页页切换过去,指出其中几个异常下跌的关键节点,然后说出自己的对策:“三个停滞订单的客户那边,我下午亲自去跑。剩余的人按业绩表分成两组,一组主攻存量客户的复购,另一组跟进新渠道。市场部那边的物料支持我来协调。”
简短的会议结束之后,办公室里只剩下翻动纸张的声音。
下午四点,陈默开着公司的黑色帕萨特去拜访那位卡了订单的大客户。对方姓周,是行业内出了名的难缠角色,见了面先晾了他二十分钟,然后才不紧不慢地走进会客室,端着茶杯打量他:“你们公司最近这么多事,我怎么放心把单子交给你们?”
陈默没有急着辩解,而是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轻轻放在对方面前:“这是我们集团股权结构调整后的管理层名单,以及本季度资金回笼计划。王海的案子已经移交司法,现在公司由稳定团队接手。您担心的那些问题,都已经解决了。”
周姓客户拿起那份文件翻了两页,目光在字句之间停留片刻,又抬头看向陈默:“你是陈强的儿子?”
陈默一顿:“您认识我爸?”
周姓客户放下茶杯,语气缓和了不少:“二十年前我刚起步的时候,你爸帮过我一把。他那人做事稳当,我信他。”他顿了顿,拿起笔在桌上的合同上签下名字,“合同续三年。但你得给我保证,这批货的质量不能出问题。”
陈默接过合同,低头看了一眼签名,又抬起目光:“您放心。”
回公司的路上,夕阳正在西沉,金色光铺满整条街道。陈默把车停在公司楼下,没有急着上去,坐在车里把合同又翻了一遍,确认完细则,才把文件收进包里。
他刚下车,一辆深蓝色的保时捷从地库出口拐出来,缓缓停在他面前。车窗降下,露出林薇的脸。她瘦了很多,眼窝微陷,下巴瘦得削尖,化着淡妆也盖不住泛青的眼下。她就那么隔着车窗看他,张了张嘴,过了好半天才低声说:“我明天就要去拘留所了,想跟你说两句话。”
陈默站住脚,看着她。
“我知道你现在不想看见我,但我还是想把那年的事说清楚。”林薇的声音有些哑,攥着方向盘的手指节泛白,“当时王海跟我说,只要我配合他,你爸手里的那部分客户资源就能归我。我那时刚从你手里接了营销部的盘子,压力太大,脑子一热就答应了。我没想到他真的敢做那种事。后来他给了我一份假的鉴定报告,说那只是普通的机械故障,我就信了。等我反应过来,已经来不及了。”
她说到最后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陈默看了她很久,等他再开口的时候,语气里没有愤怒,也没有悲悯,只有一种令人空虚的平静:“你和我爸的事,我会按法律程序走。该承担的你承担,不该你背的,我不会强加给你。”
林薇的睫毛颤了颤,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低下了头。
陈默后退一步:“你明天进去之后,好好配合调查。你我之间的事,翻篇了。”
林薇的肩背轻轻抖了一下。她沉默了许久,终于艰难地点了点头,升起车窗,车子缓缓驶出公司大门,汇入傍晚的车流。
陈默站在暮色里,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街角。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进公司大楼,电梯上行,数字一格一格跳上去。
周末,苏晴约陈默在一家茶馆见面。茶馆开在老街的骑楼里,木质的招牌在风里轻轻晃动。苏晴坐在窗边,面前摆着一壶铁观音,换了身素净的米色外套,头发松松地挽着,看上去比前些日子的憔悴模样好了很多。
她见他进来,没有起身,只是抬手示意他坐下。陈默在对面落座,接过她推来的茶,低头抿了一口。
“我打算把手里的股份正式转给你。”苏晴开门见山,“你爸当年留下的那一份,加上我这边的份额,足够你在董事会里站稳脚跟。”
陈默放下茶杯:“我不打算要你那份。”
苏晴看着他,目光微微闪烁:“为什么?”
“我爸当年要的不是这些股份。遗嘱和账目他已经留好了,只是没来得及告诉你。”陈默从包里取出一封信,放在桌面上,推过去,“这是在他电脑文件夹里翻到的,写了没几行字,属的是你的名字。”
苏晴的指尖在那封信的一角停留了很久,才轻轻打开。信纸上只写了几句话,字迹有些潦草,像是匆忙中完成的:“阿晴,等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可能已经不在位子上了。公司的事你不用操心,那些账目我都留了底。你替我看着点孩子,别让王海知道那孩子是他的。”
苏晴的目光停在最后那五个字上,身子僵住了。
陈默看着她的表情,平静地开口:“你一直没有告诉王海,我有他的血缘。但你当初离开我爸嫁给他,是不是因为他拿这个威胁过你?”
苏晴捏着信纸的手指颤抖起来。她垂下头,过了很久,才低声说:“那年你刚出生,王海拿着亲子鉴定去找你爸,说如果想让你好好长大,就不要声张你的事。你爸沉默了一晚上,第二天同意离婚,让我带你去王海那里。”她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沙哑,“他说,宁愿让你以王家儿子的身份长大,也不想让你成为王海的仇人。”
陈默握着自己的茶杯,指节微微泛白,没有说话。
“后来你爸出事,我才知道你被他送到你母亲那边去了。王海那时候告诉我,接你回来也可以,条件是永远不提当年的事。”苏晴的泪水终于滑下来,“我没做到。”
茶馆里有风从窗外吹进来,把窗帘吹得微微鼓动,茶汤在杯里轻轻漾开。陈默垂着头看着那盏茶,过了很长时间,才开口:“他做这些决定的时候,没有问过我。”
苏晴用手背擦去泪痕,没有反驳。
陈默把茶喝完,放下杯子,声音很轻:“但我不怨他。”
他站起来,看了苏晴一眼:“股份的事你留着。公司的事,我会管。但我有自己的路要走。”
苏晴抬起头来,目光盈着泪,却用力点了点头。
陈默转身走出茶馆。门外的老街被午后的阳光铺得金黄,路边的凤凰木开着满树橘红的花,风一吹就落几朵下来,砸在青石板地面上,啪嗒啪嗒地响。
他沿着街道走出几步,手机收到一条消息,是公司的人力资源总监发来的:“董事会已经确认,正式任命你为公司副总裁,分管集团业务拓展。纸质任命书周一发到你办公室。”
陈默把手机揣回口袋,没有回复。他在街边的石阶上坐了一会儿,看着行人来来往往,头顶的凤凰花又落了一朵,刚好落在他的鞋尖上。他低下头去看那朵花,然后弯腰捡起来,放在掌心里转了一转,又把它轻轻搁在身旁的台阶边沿。
周一早晨,陈默走进那间位于顶层的新办公室。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的楼宇天际线,晨光正爬上远处的塔吊尖。办公桌上放着一份正式任命书,旁边是一盆新切的绿植,叶片上带着水珠。他把公文包放在桌角,走到窗前,站定。
玻璃映出他的身影,一件深色的西装外套,领口平整,下巴干干净净。身后有人轻轻敲门,陈默回过身来,走过去拉开门。是他的新助理,手里捧着一沓文件:“陈总,九点半的部门协调会,资料已经准备好了。”
陈默点点头:“好。”
他回到桌前,翻开第一页文件,低头看了一会儿,又抬起头来,目光落在窗外那片宽阔而明亮的天际线上。晨光正盛,他的脸上没有太大的表情,但嘴角微微抿着一点弧度,像是在无数陌生与颠簸之后,终于找到了自己应该站立的位置。
窗外的城市刚刚醒来,车流正沿着街道向远处铺展开去,一片崭新的日光落在所有屋顶之上。
(已完结)
创作声明:本文情节均为虚构故事,所有人物、图片、地点和事件均为艺术加工,与现实无关。
本文借虚构故事传递积极价值观,呼吁读者遵纪守法,弘扬友善、正义等正能量,共建和谐社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