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业世界最魔幻的地方在于,你永远分不清一家公司是真的谦卑,还是单纯地怂。
就像你也分不清,一家公司天天把对标的友商挂在嘴边,到底是致敬,还是在给自己找个精神上的爹。
聊国产车,长城和比亚迪是两个绕不开的山头,都活成了自家粉丝眼里的光,也活成了对方粉丝嘴里的渣。
客观地说,两家都是中国汽车工业的功臣,没他们把价格和配置这摊水搅浑,我们今天可能还在为了一台带天窗的合资车,多付出一个肾的代价。
长城,一个硬汉专业户。
当年一台H6,简直就是行走的人民币印刷机,连续N个月霸榜,让多少合资品牌经理的头发,提前为祖国的绿化事业做出了贡献。
那会儿的长城,就是国产SUV的代名词,是很多人第一次摸到方向盘时的骄傲。
如今的坦克系列,更是把硬派越野这个小众市场,玩成了大众狂欢,从阿拉善到青藏线,坦克的车辙印,几乎成了新时代的“到此一游”。
在燃油车这个旧世界的地图上,长城绝对算是一方诸侯,地盘稳固,兵强马壮。
比亚迪呢?
一个典型的逆袭爽文男主。
开局一块电池,装备全靠捡。
早年的F3,说好听点是借鉴,说难听点就是像素级复刻,靠着极致的性价比,在那个蛮荒年代杀出一条血路。
后来的S6,算是敲开了SUV的大门。
但真正让故事变得魔幻的,是王老板那个看似疯狂的决定:All in 新能源,不给自己留后路。
这个决定在当时看来,约等于一个武林高手,突然宣布自废武功,改练魔法。
上面有特斯拉这个魔法神教的教主压着,身边一群练传统武术的同行,一边嗑瓜子一边看笑话,赌他什么时候走火入魔。
但迪子就这么挺过来了,愣是把魔法棒挥舞成了加特林。
今天,它成了世界前五的车企。
更骚的是,它开始用魔法去入侵传统武术的禁区。
所有人都觉得电动车跑不了长途,玩不了越野,下不了赛道,结果比亚迪仰望系列,直接把硬派越游和超跑的门槛,用电动机给踹开了。
甚至连皮卡这种传统燃油车的自留地,它也插上了一根充电桩。
这种感觉,就像所有人都认为丧尸跑不快,结果你家楼下的丧尸百米冲刺跑进了11秒。
这本身就是一种颠覆,一种对旧有规则的冒犯。
按理说,这两家公司,一个守住了旧世界的荣耀,一个开创了新世界的格局,都值得尊重。
但有趣的分歧点,出现在两家老板对外的话语体系里,那简直是两个维度的世界观。
长城的魏老板,是个实诚人,但有时候实诚得让人迷惑。
在他的公开言论里,丰田几乎是一个神祇般的存在,是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是所有问题的终极答案。
他批评国内同行时,最常用的句式就是“你看看人家丰田”。
这是一种近乎虔诚的仰望,仿佛长城不是在造车,而是在参加一场名为“如何成为丰田”的模仿大赛,而他自己就是首席评委兼一号选手。
这种心态很奇怪。
尊重强者,学习强者,这没问题。
但把一个强者奉为圭臬,变成自己思想的钢印,这就有点过了。
这就像一个很有天赋的青年画家,天天在屋里临摹梵高的《星空》,逢人就说梵高是多么牛逼,自己的目标就是要画得跟梵高一模一样。
兄弟,时代变了,现在流行玩AI绘画了,你还在纠结笔触和颜料是不是原装进口?
丰田的电动化转型慢,押宝氢能源,这些操作在今天看来,充满了不确定性。
学习它什么?
学习它在电动化时代的犹豫和彷徨吗?
学习它“开不坏”的品牌神话,然后忽略它在智能化上的集体拉胯吗?
更核心的问题是,长城永远不可能成为丰干,就像中国永远不可能成为美国的另一个州。
背后的地缘政治、产业链博弈、市场环境,完全是两码事。
丰田的全球霸权,是建立在日美同盟和美元体系这个底层架构上的。
你学得再像,人家也不会把自家的地基分你一块。
所以,魏老板那套“丰田大法好”的理论,听起来更像是一种自我安慰。
仿佛只要把偶像的名字念得足够大声,就能获得某种神秘的力量加持。
我甚至怀疑,他是不是想在每个4S店里都供一台皇冠,让销售们每天上班前都拜一拜,反省一下今天的服务够不够“工匠精神”。
再看比亚迪这边,画风就完全不同了。
王老板给人的感觉,就是一个埋头搞技术的理工男。
你很少听到他公开去捧一踩一。
他也会说要致敬和学习,但那种态度更像是一个下棋的人,尊重每一个对手,但脑子里想的,全是怎么干掉他们。
他的字典里没有“神”,只有“问题”和“解决方案”。
一路走来,比亚迪挨的骂,可能比它卖的车都多。
“公路坦克”、“移动火葬场”、“抄袭之王”,各种恶搞和人身攻击就没断过。
但你看比亚迪官方下场跟人对喷过吗?
没有。
他们就像一个闷声发大财的学霸,懒得理会隔壁班学渣的闲言碎语,默默地把奥数金牌、物理竞赛一等奖全拿了。
当别人还在争论哪本教辅材料最好时,他已经在琢磨怎么出题了。
这种心态上的差异,其实就是格局的差异。
一种格局是,世界是既定的,规则是强者制定的,我要做的,是在这个规则体系里,找到一个最优解,成为最优秀的学生,最好能获得老师的表扬,甚至继承老师的衣钵。
这是一种“太子”心态。
另一种格局是,世界是流动的,规则是用来打破的,我要做的,不是去适应旧规则,而是去创造新规则,成为新世界的“立法者”。
至于旧世界的强者,尊重他们的历史地位,然后用自己的方式,把他们连人带椅子一起,客客气气地抬进博物馆。
这是一种“革命者”心态。
魏老板忘了,老祖宗几千年前就喊出过那句振聋发聩的话: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翻译成现代商业语言就是:行业老大,难道天生就该是那个商标吗?
有些人拜神,是想求神保佑自己风调雨顺。
而有些人,压根不信神,他们只想成为那个重新定义“风调雨顺”的人。
这两种胸怀,确实是天壤之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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