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心这东西,最经不起考验。
当一笔足以彻底改写你人生的横财,用一种近乎荒诞的方式砸到你脸上时,你才会发现,平日里挂在嘴边的道德和底线,原来如此脆弱。
那辆停在我家楼下的宝马X5,就像一头钢铁巨兽,沉默地匍匐着。
它用三百万元人民币,给我的人生划分出了一条鲜明的界限。
界限的一边,是循规蹈矩的我;而另一边,是一个连自己都感到陌生的,被贪婪与恐惧反复撕扯的灵魂。
01
“沈舟,我这辆X5,打算卖了。”
午休时间,公司茶水间里,徐蔓端着咖啡,状似不经意地对我说道。
她今天穿了一件香奈儿的白衬衫,手腕上那块卡地亚蓝气球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她是市场部的总监,是全公司公认的女神,更是我这种技术部普通工程师眼中,生活在另一个世界的人。
我“嗯”了一声,低头喝着自己的速溶咖啡,没敢接话。
一辆宝马X5,即便是二手的,也至少值个三四十万。
这和我没有任何关系。
“公司最近在海外有新项目,我拿到名额了,下周就走。这车开不走,手续也麻烦,寻思着赶紧处理掉。”徐蔓轻轻搅动着杯里的咖啡,眼神却瞟向我,“我们好歹同事一场,你要是想要,八万块,直接开走。”
“咳咳咳!”我被一口咖啡呛得惊天动地,引得茶水间其他人纷纷侧目。
八万?
一辆车况良好,还在质保期内的宝马X5?
我猛地抬头,死死盯着徐蔓。
她的表情很平静,没有半分开玩笑的意思。
那张精致得如同画出来的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焦急?
“徐总……您没开玩笑吧?”我压低声音,感觉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擂鼓。
“你看我像开玩笑的样子吗?”她从手袋里拿出一把车钥匙,直接拍在我面前的吧台上,“顶配,去年刚做的全车保养,记录都在。你要是信不过,下午可以请假,我陪你开去任何一家4S店验车。”
钥匙上蓝白相间的宝马标志,像一块烙铁,烫着我的眼睛。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同事们投来的目光里,充满了震惊、嫉妒,还有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他们肯定觉得这是女神在公开羞辱我这个癞蛤蟆。
谁都知道我刚工作三年,为了凑够老家房子的首付,连午饭都只敢订十五块钱的快餐。
八万块对我来说,也是一笔需要咬牙才能拿出来的巨款。
但用它去买一辆X5,这已经不是“划算”能形容的了,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而且是纯金打造的馅饼。
“为什么……是我?”我艰难地问出了所有人都想问的问题。
徐蔓的目光扫过我因为长期敲代码而有些佝偻的背,和那件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忽然笑了笑:“因为你看起来老实,不像他们,买了车转手就加价卖出去。我就是图个省心,懒得跟车贩子打交道。”
这个理由,很强大,但也很扯淡。
可那把钥匙的诱惑力实在太大了。
它象征的不仅仅是一辆豪车,更是另一个阶级的入场券。
是曾经那些对我爱答不理的相亲对象,是同学聚会上那些吹嘘自己年薪的嘴脸,是我梦寐以求却遥不可及的生活。
“我……我下午请假。”我几乎是脱口而出。
整个下午,我的灵魂都是飘着的。
徐蔓真的陪我去了4S店,检测报告显示,那辆X5除了几处微不足道的剐蹭,车况完美得不像话,总行驶里程还不到两万公里。
我最好的哥们,在车行做了五年销售的赵胖子,接到我电话后差点吼起来:“舟子你疯了吧!这他妈就是个坑!糖衣炮弹!你一个月工资多少钱?你养得起X5吗?一年的保险保养加油钱,就够你那首付了!再说,哪有这种好事?指不定是泡水车、事故车,还是她拿来抵债的!”
“验了,4S店出的报告,车况极品。”我攥着电话,手心全是汗。
“那也别买!”赵胖子斩钉截铁,“这里面水太深了,你把握不住!听我的,别碰!”
理智告诉我,赵胖子是对的。
这件事处处透着诡异。
可当我坐进X5那宽大舒适的驾驶座,闻着那股淡淡的真皮味道,握住那沉甸甸的方向盘时,我所有的理智,瞬间土崩瓦解。
我需要一个机会,一个打破现在这种沉闷、毫无希望的生活的机会。
哪怕这个机会,看起来像一个陷阱。
当天晚上,我几乎是搜刮了自己所有的积蓄,又厚着脸皮跟几个朋友借了一圈,才凑齐了八万块。
第二天一早,在车管所,我和徐蔓一手交钱,一手交手续,完成了过户。
整个过程,徐蔓都显得有些心不在焉,不停地看手机,好像在等什么重要的消息。
拿到绿色行驶本的那一刻,我感觉自己像在做梦。
“好了,车是你的了。”徐蔓把另一把备用钥匙也递给我,脸上挤出一丝笑容,“祝你好运,沈舟。”
“徐总,谢谢您。要不……我请您吃个饭吧?”我鼓起勇气,发出了人生中第一次对女神的邀请。
“不了,我赶飞机。”她毫不犹豫地拒绝了,转身拦下一辆出租车,消失在车流里。
自始至终,她都没有再回头看一眼那辆曾经属于她的宝马。
我一个人,站在崭新的,属于我的X5旁边,感觉既兴奋,又有一种说不出的空虚。
我一遍遍地检查着车辆登记证和行驶本,直到确认“沈舟”两个字真真切切地印在上面,才终于敢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
为了庆祝,我特意绕着城市的高架桥开了一大圈,感受着V6发动机平顺而汹涌的动力。
路人的每一次注视,都让我虚荣心爆棚。
回到家,我把车停在楼下最显眼的位置,惹得几个邻居大爷围着啧啧称奇。
我享受着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直到深夜都兴奋得睡不着。
第二天是周末,我决定给我的新宝贝做个深度清洁。
我提着水桶和毛巾,像个虔诚的信徒,仔細擦拭着车身的每一寸。
当擦到后备箱时,我准备把里面徐蔓留下的一些杂物清理出来。
后备箱里很干净,只有一个半旧的瑜伽垫,和一个车载吸尘器。
我把它们拿出来,准备擦拭备胎上面的盖板。
就在我掀开盖板,准备检查备胎的时候,我的手,触碰到了一个异常的凸起。
那块盖板的底部,被人用强力胶粘上了一个黑色的扁平帆布包。
粘合处非常隐蔽,如果不是用手触摸,根本发现不了。
我的心,猛地一跳。
是徐蔓落下的东西吗?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用力将那个帆布包撕了下来。
包很沉,入手的感觉不像是文件或者衣物。
我拉开拉链,只看了一眼,全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了。
帆布包里,没有别的东西。
只有一捆捆用牛皮纸扎得整整齐齐的,崭新的,百元大钞。
阳光下,那些红色的钞票,晃得我睁不开眼。
我颤抖着手,一捆,两捆,三捆……足足三十捆。
每一捆,都是标准的十万元。
整整三百万。
现金。
02
我的大脑宕机了足足有半分钟。
三百个“W”,像一座无形的山,轰然压在我的神经上。
我“砰”地一声合上后备箱盖板,像做了贼一样,惊慌地环顾四周。
清晨的小区很安静,只有几个早起遛鸟的大爷在远处活动,没人注意到我。
可我却感觉有无数双眼睛在暗中盯着我,盯着这辆车,盯着后备箱里那笔能把我砸进万丈深渊的巨款。
第一个念头是:报警。
这是最正确,也是最安全的做法。
一笔来路不明的巨款,傻子都知道沾不得。
可第二个念头,却像一条毒蛇,悄无声息地缠住了我的心脏。
三百个。
它不是一个数字,它是老家市中心的一套大平层,是我父母后半生无忧的保障,是我可以立刻辞掉那份枯燥的工作,去环游世界的资本。
它是我所有梦想的具象化。
而现在,它就静静地躺在我的后备箱里,唾手可得。
我掏出手机,手指在“110”三个数字上悬停了很久,却怎么也按不下去。
徐蔓……她为什么要留下这笔钱?
她是忘了,还是……故意留给我的?
八万块卖我一辆X5,再“送”我三百万?
天底下有这种好事?
这说不通。
唯一的解释是,这笔钱有问题,而且有大问题。
徐蔓是在用这种方式,把一个巨大的麻烦甩给了我。
想到这里,我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不行,必须马上联系到她!
我立刻翻出徐蔓的号码拨了过去。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冰冷的机械女声,像一盆冰水,从我头顶浇了下来。
我又试着在公司的内部通讯软件上找她,系统却提示“该用户已离职”。
她真的走了,就在昨天我们办完过户之后。
走得如此干脆,如此决绝,仿佛人间蒸发。
恐慌,像潮水一般将我淹没。
这下,这三百万彻底成了一块烫手的山芋。
报警?
警察问我钱的来路,我怎么解释?
说是一个几乎不熟的女同事,用一个荒谬的价格把车卖给我,顺便在后备箱里留了三百万?
谁会信?
他们第一时间就会怀疑我和徐蔓是同伙,这笔钱是赃款,我只是负责转移的马仔。
不报警?
私吞这笔钱?
我更不敢。
能随手扔掉三百万现金的人,其背后的能量和危险程度,绝对不是我这种小人物能想象的。
今天他们能扔下钱,明天就能为了这笔钱,让我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我像一头困在笼子里的野兽,在车边烦躁地来回踱步。
阳光越来越烈,照得我头晕目眩。
冷静,必须冷静。
我强迫自己深呼吸,把事情从头到尾捋一遍。
徐蔓急着出国,急着处理车,甚至不惜用一个近乎赠予的价格。
她选择了我,一个看起来“老实”的接盘侠。
她没有告诉我钱的存在,而是藏在一个不容易被发现的地方。
这说明,她可能并不希望这笔钱被立刻发现。
她是在赌,赌我不会那么快发现它。
她在为自己争取时间。
那么,这笔钱,究竟是用来干什么的?
我再次打开后备箱,小心翼翼地把那个帆布包拿了出来。
除了钱,包里再没有别的东西。
没有纸条,没有信物,干净得过分。
我把包拎回家,锁进卧室的衣柜里,然后整个人瘫倒在沙发上。
接下来的两天,我经历了人生中最煎熬的48小时。
我吃不下饭,睡不着觉,手机24小时不敢离手,窗外一有风吹草动,我就会吓得从沙发上弹起来。
那辆X5,我也不敢开了,它就像一颗定时炸弹,停在楼下,随时可能引爆。
赵胖子的电话又打了过来,他听出了我声音里的不对劲。
“舟子,你小子是不是真把那车买了?”
“……买了。”
“操!你是不是傻?我跟你说,你赶紧想办法把车处理掉,卖给车贩子,亏点也认了!这车邪门!”
“胖子……如果,我是说如果……”我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沙哑,“如果车里发现了……一大笔钱,该怎么办?”
电话那头沉默了。
过了足足十几秒,赵胖子才用一种极度压抑的声音问道:“多少?”
“三百万。”
“我……草!”赵胖子倒吸一口凉气,“舟子,你听我的,现在,立刻,马上,带着钱去派出所!就说你捡的!别提车的事!一个字都别提!你信我,这钱能要你的命!”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赵胖子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能扔三百万现金的,不是黑,就是洗钱的!你一个普通老百姓,沾上哪个都得脱层皮!你以为是电影啊?还他妈黑吃黑?你赶紧去,现在就去!”
挂了电话,我瘫在沙发上,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
赵胖子的话,点燃了我心中最后一丝侥幸。
对,去自首。
就说钱是捡的。
至于车,就当自己贪小便宜,认栽了。
我下定决心,从衣柜里拖出那个帆布包。
就在我准备出门的时候,我的手机,突然“叮”地响了一声。
是一条短信,来自一个陌生号码。
短信内容很短,只有一句话。
“沈先生,车开得还习惯吗?友情提醒,那辆车的油耗很高,有些东西,最好别让它在车里待太久。”
轰!
我的头皮瞬间炸开,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们知道我!
他们知道车在我手里!
“有些东西”,指的肯定就是那三百万!
这条短信,是警告,也是试探。
他们在告诉我,我的一举一动,都在他们的监视之下。
我猛地冲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疯狂地朝楼下张望。
小区里人来人往,一切如常。
但我却感觉,在那一双双看似随意的眼神背后,都藏着一头择人而噬的猛兽。
不能去派出所。
至少现在不能。
我一旦抱着钱出现在派出所门口,下一秒,或许就会有一辆失控的卡车朝我撞过来。
冷汗,一滴一滴地从下巴滴落到地板上。
我,好像真的被卷进了一个自己完全无法掌控的,致命的漩涡里。
03
恐惧,如同附骨之疽,瞬间侵占了我身体的每一个细胞。
那条短信,像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了我的喉咙。
对方显然对我的信息了如指掌——我的姓氏,我买了车。
这说明从我和徐蔓交易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进入了他们的视线。
徐蔓卖车给我,根本不是“图省心”,她是在找一个“替死鬼”。
我瘫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大脑飞速运转。
对方是谁?
是徐蔓的同伙,还是仇家?
这条短信的语气,看似客气,实则充满了威胁。
“油耗很高”,暗示养着这笔钱的代价很大;“别让它在车里待太久”,则是在催促我尽快“处理”掉这笔钱。
怎么处理?
他们想要我做什么?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重新审视这条短信。
它来自一个虚拟运营商的号码,根本无法追踪。
对方很专业,也很谨慎。
我不能坐以待毙。
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那三百万从帆布包里全部拿出来。
我戴上手套,把每一捆钱都仔细检查了一遍。
钱都是连号的崭新钞票,上面除了银行的封条,没有任何多余的记号。
然后,我做了一个连自己都觉得疯狂的决定——我没有把钱藏在家里。
家,已经不安全了。
既然对方能查到我的手机号,就一定能查到我的住址。
我租的这个老破小,门锁形同虚设。
我把钱重新分装进几个不起眼的双肩包和行李箱里。
然后,我叫了一辆网约车,去了本市最大的交通枢纽——高铁南站。
在高铁站的自助寄存柜前,我开了三个不同位置的柜子,将装钱的包裹分别存了进去。
我记下柜号和密码,然后将存取凭条全部销毁。
做完这一切,我才稍微松了一口气。
把钱分散寄存,至少可以保证对方无法一次性将钱全部拿走。
这就为我争取了一点周旋的余地。
回到家,我开始疯狂地在网上搜索关于徐蔓的一切信息。
她的社交媒体账号,她过去的新闻,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能放过。
她的朋友圈设置了三天可见,最新的内容是一张在机场的自拍,配文是“New life begins”。
定位是浦东国际机场。
发布时间,就是我们交易的第二天。
再往前,就是一些无关痛痒的下午茶、健身打卡,一个典型的都市白领形象。
没有任何异常。
我不甘心,又开始搜索我所在公司“东升科技”的近期新闻。
一则不起眼的企业新闻,引起了我的注意。
新闻标题是《东升科技与南美巨头集团达成战略合作,共拓海外市场》。
报道里提到,这次合作的主要负责人,是公司的副总裁,李卫东。
李卫东……这个名字我有点印象。
他分管的就是市场部,是徐蔓的顶头上司。
我的直觉告诉我,这件事,或许和这个李卫东有关。
正当我准备深入挖掘时,我的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一个本地的陌生座机号码。
我心脏一紧,犹豫了几秒,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喂,是沈舟先生吗?”电话那头,是一个声音沉稳的中年男人。
“……是我。你是哪位?”
“我是谁不重要。”男人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沈先生,看来你不太明白我的意思。我让你处理掉‘东西’,不是让你把它藏起来。”
我浑身的汗毛瞬间倒竖!
他们知道我把钱存进了高铁站!
我的每一步,都在他们的监控之下!
“你们……你们到底想怎么样?”我的声音因为恐惧而颤抖。
“很简单。”男人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徐蔓拿走了不属于她的东西。我们只想要回那件东西。至于那些钱,只是她留下的一点‘小意思’,你可以自己留着,就当是你的辛苦费。”
钱……可以留着?
三百个,是我的辛苦费?
这比直接威胁要拿回钱,更让我感到恐惧。
究竟是什么东西,能让三百个现金都变成“小意思”?
“什么东西?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车里除了钱,什么都没有!”我几乎是吼出来的。
“沈先生,我们是生意人,讲究和气生财。我劝你再仔细找找。”男人的声音冷了下来,“车子的后备箱备胎下面,除了那个帆-布-包,还有一个用油纸包着的,U盘。”
U盘!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
我当时只顾着被钱震惊,根本没注意到还有没有别的东西!
“给你三天时间。”男人的话像最后的通牒,“三天后,我们会再联系你。到时候,如果你拿不出U盘,我们拿走的,可能就不是钱了。另外,奉劝你一句,不要报警。警察能保护你一时,保护不了你一世。”
电话被挂断了。
我失魂落魄地冲下楼,打开X5的后备箱,疯了一样地掀开备胎盖板。
在备胎的凹槽深处,一个被黄色油纸层层包裹的,硬硬的小方块,正静静地躺在那里。
它被一块黑色的强力胶带固定在最隐蔽的角落,如果不是刻意去摸,根本不可能发现。
我颤抖着手,将它撕了下来。
剥开油纸,一枚黑色的,没有任何标识的UŠB 3.
0 U盘,出现在我眼前。
就是它。
这个小小的存储设备,才是真正的风暴中心。
那三百万,不过是徐蔓扔出来混淆视听的烟幕弹,同时,也是给我的“封口费”和“催命符”。
我捏着这枚U盘,感觉自己捏着一颗即将引爆的炸弹。
现在,我面临一个选择。
是把U盘交给那些人,拿走三百万,从此亡命天涯,被无尽的噩梦纠缠?
还是……
我看着手里的U盘,一个更加大胆,也更加危险的念头,在我脑中疯狂滋长。
我想知道,这里面,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这个秘密,不仅关系到徐蔓,关系到那些神秘的“生意人”,甚至可能关系到我们公司的副总裁李卫东。
而这个秘密,或许是我唯一能够活下去的,筹码。
04
回到家,我反锁了三道门,拉上所有窗帘,屋子里只留下一盏昏暗的台灯。
那枚黑色的U盘,就静静地放在桌上,像一只蛰伏的怪兽。
我的内心在进行着激烈的交战。
理智告诉我,这东西碰不得,应该立刻按照对方的要求,找个地方扔掉,然后祈祷他们信守承诺,让我拿着钱滚蛋。
可情感和直觉却在叫嚣着,怂恿我去揭开这个谜底。
我已经被拖下了水,不可能全身而退。
与其把自己的性命交到别人手里,不如主动出击,掌握一点主动权。
“富贵险中求”。
我脑子里反复回响着这句话。
最终,求生的欲望战胜了恐惧。
我从抽屉里翻出一台许久不用的,没有联网的旧笔记本电脑。
这是我最后的防线,我不敢用自己日常使用的电脑去打开这个来路不明的U盘,天知道里面有没有木马或者定位程序。
插上U盘,电脑屏幕上弹出了一个磁盘图标。
我的心跳到了嗓子眼,用颤抖的手点开了它。
U盘里只有一个文件,一个被加密的压缩包。
文件名是一串毫无意义的乱码。
我尝试了几个常用的密码,比如徐蔓的生日、车牌号,甚至“123456”这种,都提示密码错误。
对方显然早有准备。
我盯着那个加密文件,陷入了沉思。
徐蔓既然把U盘和钱一起留给了我,她有没有可能,也给我留下了密码的线索?
我开始回忆和她接触的每一个细节。
她说她要去海外发展……她说我看起来老实……她说她懒得跟车贩子打交道……
这些话,都像是精心设计好的台词。
等等!
车!
问题的关键,会不会就在车上?
我抓起车钥匙,再次冲下楼。
这次,我没有去后备箱,而是直接坐进了驾驶室。
我打开了车载中控系统。
这是一个高度智能化的系统,几乎所有的车辆信息都集成在里面。
我一个一个菜单翻过去,车辆信息、导航、多媒体……
在导航系统的“历史目的地”里,我发现了一丝线索。
徐蔓的导航记录,绝大部分都是公司和她的高档公寓,还有几个瑜伽馆和商场。
但在一周前,有一个地址,显得格外突兀。
那是一个位于城市远郊的,废弃的仓储区。
她去那里干什么?
我把这个地址记了下来。
然后,我又打开了车载蓝牙的配对记录。
除了徐蔓自己的手机,还有一个名为“L.W.D”的设备配对记录。
L.
W.
D?
李卫东!
就是我们公司那个副总裁!
我的心脏猛地一缩。
徐蔓和李卫东果然有联系!
这个U盘里的东西,十有八九和李卫东脱不了干系。
我继续翻找,终于,在一个最不起眼的角落——车辆使用手册的电子版里,我找到了决定性的线索。
宝马的使用手册,是一本几百页的PDF文件。
在第288页,介绍“车载急救包”的那个章节,我发现了一个几乎无法察觉的异常。
在介绍创可贴规格的那一行文字里,有一个标点符号,被人为地从逗号“,”修改成了句号“.”。
这太奇怪了。
这种官方文档,不可能出现如此低级的排版错误。
唯一的解释是,这是有人故意留下的标记。
第288页。
288……
我立刻联想到了密码。
但这三个数字,显然不是完整的密码。
我盯着这个数字,苦苦思索。
徐蔓为什么要标记这一页?
“车载急救包”……急救……
突然,一个大胆的猜测闪过我的脑海。
会不会,密码和这辆车的某个物理编号有关?
比如,车辆识别代码?
我立刻趴到副驾驶的挡风玻璃下,找到了那串由17位字母和数字组成的VIN码。
我尝试将“288”和VIN码进行组合。
取VIN码的第2、第8、第8位?
不对。
取前288位?
更不可能。
思路再次陷入僵局。
我烦躁地靠在座椅上,目光无意中扫过中控台上的一个按钮——那是宝马独有的,可以自定义功能的快捷键。
一共有8个数字键,可以设置为快速拨号、快速导航等。
我鬼使神差地按下了数字“2”。
屏幕上显示“未设置快捷功能”。
我又按下了数字“8”。
同样是未设置。
当我按下最后一个数字“8”时,中控屏幕的画面,突然闪烁了一下。
屏幕中央,跳出了一行极小的,几乎看不清的字符:
V.
I.
N - Code 2.
8.
8
我的瞳孔,猛地缩成了针尖大小。
这不是原厂系统里的东西!
这是徐蔓自己刷进去的,隐藏的提示!
VIN码的第2位、第8位和第8位!
不!
不对!
是第2位、第8位,和……最后一个“8”,也就是第8个快捷键本身!
我立刻对照那串17位的VIN码。
第2位是“A”。
第8位是“E”。
那么,第三个密码是什么?
是数字“8”吗?
我感觉自己抓住了线索的关键。
这应该是一个组合密码。
我回到家,打开电脑,再次面对那个加密文件。
我深吸一口气,在密码框里,输入了三个字符:
A, E, 8。
回车。
“密码错误”。
不对!
我冷静下来,重新思考。
徐蔓是个心思缜密的人,她不会留下这么简单的线索。
A、E、8……李卫东……废弃的仓库……
这些线索之间,一定还有某种联系。
我把那个仓库的地址输入地图,卫星图显示,那是一个叫“安业物流园”的地方。
A, Y。
安业。
A……E……8……
我突然福至心灵,想到了一个关键点——键盘!
在标准的QWERTY键盘上,字母A的旁边,是S和D。
字母E的旁边,是W和R。
A=S?
E=W?
S, W, 8。
我再次输入。
“密码错误”。
还是不对!
我几乎要放弃了。
就在这时,我的目光落在了那个U盘上。
UŠB 3.
0。
3.
0……
我盯着键盘,又看了看李卫东的名字缩写“L.W.D”。
W……D……
字母E的旁边,有W。
那字母D呢?
它的旁边是S和F。
S……W……
我感觉自己离真相只有一步之遥。
A, E, 8。
安业物流园。
李卫东。
突然,一个惊人的想法击中了我的大脑。
这不是一个简单的替换密码。
这是一个坐标!
A和E,可能不是字母本身,而是代表某种顺序或者位置。
我再次打开那张地图,将“安业物流园”放大。
在园区的一个角落,我看到了一个建筑编号——A8。
A区,8号仓库!
那么,E呢?
E代表什么?
East?
东边?
我死死盯着A8仓库的东侧。
那里,是另一栋建筑,编号是E2。
A8, E2。
这就是密码吗?
我几乎是屏住呼吸,在密码框里输入:A8E2。
回车。
压缩包,纹丝不动。
我靠在椅子上,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就在我万念俱灰的时候,我的手机响了。
是赵胖子。
“舟子,你他妈在哪儿?你没事吧?我给你打了十几个电话了!”
“我没事……”
“没事个屁!我刚从一个道上的朋友那儿打听到消息!最近本市最大的地下钱庄‘宏发’出事了!
账本丢了!
现在整个道上都疯了,在找一个姓徐的女人和一个U盘!
舟子,你手里的车,是不是那个女人的?!”
宏发钱庄……账本……
一瞬间,所有的线索,在我脑中串成了一条完整的线。
李卫东,作为公司副总裁,利用海外合作项目,和地下钱庄勾结,进行洗钱活动。
徐蔓,作为他的心腹和市场部总监,是具体的执行人,她手里掌握着记录了所有黑钱流水的账本——那个U盘。
现在,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他们内部出现了问题。
徐蔓带着账本叛逃,而李卫东和宏发钱庄的人,都在疯狂地找她。
她把车“卖”给我,就是为了金蝉脱壳,让我替她吸引火力。
而那个密码……
我挂断赵胖子的电话,看着屏幕上的加密文件,脑中电光火石般闪过最后一个念头。
徐蔓,她是一个极度自负的女人。
她留下的密码,一定和她自己有关。
她的英文名叫Vera。
密码……是“Vera”吗?
太简单了。
那会是什么?
我突然想起了她手腕上那块卡地亚蓝气球。
那块表,几乎是她的标志。
蓝气球……Ballon Bleu。
我尝试输入“BallonBleu”。
错误。
我又尝试了它的型号。
卡地亚蓝气球最经典的型号是W69012Z4。
我颤抖着手,一个字符一个字符地输入:
W69012Z4。
然后,按下了回车键。
“咔哒。”
一声轻响,如同天籁。
那个该死的压缩包,解开了。
05
压缩包解开的瞬间,我仿佛听到了潘多拉魔盒开启的声音。
里面只有一个文件,一个大小超过5个G的Excel表格。
当我点开它的那一刻,我的呼吸停止了。
那不是一个普通的表格。
那是一本账。
一本足以让无数人万劫不复的,地狱账本。
表格的结构极其复杂,分为几十个工作表。
每一张表,都对应着一个时间段,从三年前开始,一直到上周。
表格里密密麻麻地记录着每一笔资金的流入和流出。
每一笔记录都精确到了小数点后两位,详细标注了日期、金额、转出账户、转入账户,以及一个“项目代码”。
那些账户,遍布全球,从瑞士到开曼群岛,再到一些我闻所未闻的太平洋岛国。
而资金的流向,最终都指向了几个共同的海外公司。
这些公司的名字,都和我们公司“东升科技”正在进行的海外项目有关。
而那个“项目代码”,则更加触目惊心。
“南美A区基建款”、“非洲矿业投资预付款”、“欧洲技术引进费”……这些,全都是公司财报上公开的,冠冕堂皇的投资项目。
但在这本账本里,每一个项目代码后面,都跟着一个括号,里面是真正的资金用途。
……
我的手,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这不是简单的贪腐,这是一张巨大的,盘根错节的洗钱网络!
李卫东,利用公司的海外项目做掩护,将一笔笔来路不明的黑钱,通过地下钱庄“宏发”,洗白成合法的投资款,最终流入私人的口袋。
整个东升科技的市场部、财务部,甚至部分高层,都牵涉其中。
他们就像一群寄生在公司身上的蛀虫,疯狂地吸食着公司的血液。
而徐蔓,作为市场部总监,就是这个网络中最核心的记账人。
这个U盘,就是悬在所有人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三百个现金,都只是“小意思”了。
跟这本账本里涉及的,高达数十亿的黑金相比,三百万,连零头都算不上。
关掉电脑,我瘫坐在椅子上,冷汗湿透了背脊。
我现在手里攥着的,已经不是一个烫手的山芋了,这是一颗足以引爆整个城市的核弹。
交给警察?
我立刻打消了这个念头。
账本里牵涉的利益集团太庞大了,甚至隐约指向了某些我不敢想象的层面。
我一个无权无势的小人物,贸然把东西交出去,很可能连警察局的门都走不出去,就会“被意外”。
交给李卫东他们?
更不可能。
他们拿到东西的第一时间,就会杀我灭口。
我唯一的生路,就是利用这本账本,为自己创造一个“不可被灭口”的价值。
我要让他们知道,U盘在我手里,但他们抓不到我。
我要让他们投鼠忌器,不敢轻举妄动。
我立刻开始行动。
我把U盘里的Excel文件,复制了十几份。
然后,我用一个全新的邮箱账号,将文件分别上传到了十几个不同的,需要层层代理才能访问的国外云端服务器上。
接着,我设置了定时邮件。
我给本市纪委、省公安厅经济犯罪调查总队,甚至几个知名的调查记者,都设置了同样一封邮件。
邮件内容很简单,只有一句话:“东升科技洗钱案核心证据”,附上了其中一个云盘的下载链接和密码。
这些邮件的发送时间,被我设定在72小时之后。
这意味着,从现在开始,我只有72小时的黄金时间。
如果72小时内我安然无恙,我就会手动取消这些邮件。
但如果我出了任何意外——被抓、失联、或者死亡,72小时一到,这些邮件就会自动发出,把所有人都拖下水。
这,就是我的“不死金牌”。
做完这一切,我给那个威胁我的陌生号码,发去了一条短信。
“U盘在我手里,账本我也看过了。别再找我,也别动我的家人朋友。三天后,我会告诉你们交易地点。记住,我如果出事,大家就一起玩完。”
发完短信,我拔出手机卡,掰成两半,扔进了马桶。
然后,我背上一个简单的背包,带上那台旧笔记本电脑和原版的U盘,离开了我的出租屋。
我没有去任何酒店,而是按照导航,开着那辆X5,径直驶向了那个废弃的“安业物流园”。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他们绝对想不到,我会主动来到他们的老巢。
夜色中,宝马X5像一头黑色的猛兽,悄无声
息地滑入了一片死寂的黑暗之中。
当我把车停在A8仓库的阴影里,熄灭引擎的那一刻,我看见不远处,一辆黑色的奔驰商务车,也同时熄灭了车灯。
他们,果然在这里。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我知道,真正的牌局,现在才刚刚开始。
而我,是赌桌上,唯一一个不能输的赌徒。
06
夜色如墨,废弃的物流园里死一般寂静,只有风刮过破旧卷帘门的呜咽声。
我坐在X5里,手心全是汗。
不远处的奔驰商务车像一头蛰伏的巨兽,沉默地与我对峙。
我知道,车里的人,此刻一定也在观察我,评估我。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我不能先动。
谁先动,谁就输了气势。
这场心理战,比任何真刀真枪的对决都更惊心动魄。
我赌的是,他们不敢在我没有交出“后手”之前,对我轻举妄动。
大概过了十分钟,那辆奔驰的车门,终于打开了。
一个穿着黑色西装,身材魁梧的男人走了下来。
他没有直接走向我,而是站在车边,点了一支烟。
猩红的火光在黑暗中一明一暗,像野兽的眼睛。
他就是那个在电话里威胁我的人吗?
我推开车门,也走了下去,与他遥遥相望。
“沈先生,好胆色。”男人开口了,声音和我电话里听到的一模一样,沉稳,但充满了压迫感。
“一个人就敢来这里。”
“没办法,被逼上梁山了而已。”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东西就在车上。但我需要一个保证。”
“保证?”男人冷笑一声,“你现在有什么资格谈保证?你以为你设置了几个定时邮件,就能拿捏住我们?”
我的心猛地一沉。
他们竟然连我做了什么都知道!
“我的电脑里,装了心跳监测程序。”我立刻抛出了我准备好的第二个筹码,这个筹码是假的,但我必须赌他们无法立刻验证,“程序连接着一个独立的服务器。如果我的心跳停止超过五分钟,证据会通过几十个国家的服务器,瞬间扩散到全世界的每一个角落。到时候,就不是几个记者或者纪委能压得住的了。”
这套说辞,是我从电影里学来的。
漏洞百出,但在这种高压环境下,足以起到以假乱真的震慑效果。
男人沉默了。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烟,烟雾模糊了他的脸。
“你想要什么保证?”他终于再次开口。
“第一,那三百万,是我的。你们不能再以任何理由追回。”我盯着他,说出了我的第一个条件。
事到如今,这笔钱已经不仅仅是钱了,它是我和他们之间的一道契G。
我收了钱,就等于上了他们的船,这会让他们觉得我“可控”。
“可以。”男人回答得很干脆,仿佛那三百万真的只是零钱。
“第二,”我深吸一口气,说出了我真正的目的,“我要见李卫东。”
我要亲自和他谈。
只有见到幕后最大的BOSS,我才能评估自己的处境,找到真正的生机。
和这些马前卒纠缠,我随时都可能被当成垃圾一样处理掉。
男人明显愣了一下。
他大概没想到,我会提出这样一个要求。
“你见李总干什么?他很忙。”
“他再忙,也得抽出时间来处理这颗快要爆炸的炸弹。”我的语气变得强硬,“账本里写了什么,你我心知肚明。有些事,你做不了主。你转告他,我只给他半个小时。半小时后他不到,我就开车走人。到时候,邮件是取消还是发送,就看我的心情了。”
说完,我不再看他,转身坐回了X5里,发动了引擎。
发动机的轰鸣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这是在向他施压,告诉他,我随时准备离开。
那个男人站在原地,脸色阴晴不定。
他掐灭了烟头,拿出手机,走到一边打起了电话。
我的后背,已经完全湿透了。
我在赌,赌李卫东比任何人都害怕这份账本曝光。
只要他心里有鬼,他就一定会来。
十五分钟后,一辆黑色的奥迪A8L,悄无声息地滑进了物流园。
车子稳稳地停在了我的X5旁边。
后座的车窗降下,露出一张我只在公司内网上见过的脸。
李卫东。
他看起来比照片上要苍老一些,头发花白,眼袋很深,但那双眼睛,却像鹰一样锐利。
“你就是沈舟?”他看着我,声音嘶哑,但带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严。
“李总,幸会。”我推开车门,下了车。
“年轻人,玩火,是会烧到自己的。”李卫东的目光,像两把刀子,刮在我的脸上。
“没办法,火不是我点的。我只是个路过,不小心被溅了一身油的人。”我直视着他的眼睛,毫不退缩,“现在,我只想把身上的火拍灭,然后安安全全地离开。”
“可以。”李卫-东点了点头,“把U盘给我。我保证,你和徐蔓的事,到此为止。那三百万,就当是我给你的精神损失费。从此以后,我们两清。”
他的话,听起来很有诚意。
但我一个字都不信。
“李总,大家都是聪明人,就别说这些场面话了。”我笑了笑,从口袋里拿出了那枚黑色的U盘,在他眼前晃了晃,“这东西,就是我的命。我把它给你了,我的命也就没了。”
李卫东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那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要一个真正的‘护身符’。”
我一字一句地说道,“我要参与到你们的‘生意’里去。”
“什么?”李卫东和旁边的黑衣男人都愣住了。
“这本账,徐蔓能记,我也能记。”我看着李卫东,说出了我酝酿已久,最大胆的计划,“徐蔓背叛了你,但你还需要一个信得过的,懂技术的人来处理这些数据。最关键的是,我比徐蔓有一个更大的优势——我是一个被你们拖下水的,无辜的局外人。我的手上,没有沾过血。”
“你和我,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我活着,账本就是安全的。我死了,大家一起完蛋。但如果我们合作,我可以帮你继续把这盘生意做下去,做得比以前更干净,更安全。我可以帮你设计一套全新的加密系统和资金流转模型,让任何人都查不到痕迹。”
这是我唯一的生路。
把自己变成他们“有用”的人,一个“不可替代”的人。
只有这样,他们才会留着我的命。
李卫东死死地盯着我,那双鹰隼般的眼睛里,充满了审视和怀疑。
“我凭什么相信你?”他缓缓说道。
“就凭这个U盘,现在还在我手里。”我扬了扬手中的U盘,“而且,备份我已经销毁了。从现在起,这颗核弹,只有你知,我知。它的引爆器,只在我一个人手上。”
我在撒谎。
那些定时邮件,依然悬在那里。
但我必须让他相信,我已经和他彻底绑定。
“给我一个证明你价值的机会。”我凝视着他,“三天。给我三天时间,我给你拿出一个全新的资金处理方案。如果方案让你满意,我们就合作。如果不满意,这个U盘,我亲手毁掉,从此消失。你怎么选?”
李卫东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夜风,越来越冷。
整个物流园,只剩下我们三个人,三颗各怀鬼胎的心。
许久,他终于缓缓地点了点头。
“好。我给你三天。”
07
坐上李卫东的奥迪A8L,我才真正体会到什么叫“权力的气味”。
车内是顶级的Nappa真皮和实木装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雪茄和檀香混合的味道。
那个叫老黑的男人坐在副驾,我被夹在后排,李卫东就在我身边。
车子没有回市区,而是朝着更偏僻的郊外驶去。
“李总,我们这是去哪?”我开口打破了沉默。
“一个能让你安心‘工作’的地方。”
李卫东闭着眼睛,靠在椅背上,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我心里清楚,这是变相的软禁。
他给了我三天时间,但这三天,我的人身自由将完全受他控制。
车子最终驶入了一座位于山脚下的豪华庄园。
门口是荷枪实弹的保安,高耸的围墙上布满了电网和摄像头。
这里,与其说是庄园,不如说是一座固若金汤的私人堡垒。
我被带到了庄园主楼三层的一个房间。
房间很大,装修奢华,但窗户却被金属栏杆封死。
一台全新的、顶配的台式电脑已经放在了书桌上。
“你需要的一切,都可以跟门口的保镖说。但这三天,你不能离开这个房间半步。”李卫东站在门口,最后看了我一眼,“沈舟,别耍花样。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门,“咔哒”一声,在外面被锁上了。
我,成了笼中之鸟。
但我没有时间恐慌。
我知道,这场豪赌,我已经压上了所有。
现在,我必须拿出真正的价值,才能换取活下去的资格。
我立刻打开电脑,开始工作。
我并没有像我说的那样,真的去为他设计什么全新的洗钱方案。
我的目的,从始至终都只有一个——找到李卫东的死穴,然后,把他和整个利益集团,一起送上法庭。
那本账本,虽然详尽,但它只是“果”,而不是“因”。
我要找到的,是李卫东洗钱的“源头”,以及他背后真正的保护伞。
我利用房间里的电脑,开始疯狂地搜集信息。
我不敢直接用网络搜索,而是通过编写简单的爬虫程序,在暗网和一些海外的黑客论坛里,匿名抓取关于“东升科技”、“李卫东”以及“宏发钱庄”的关联信息。
我大学时辅修过网络安全,虽然只是皮毛,但足以应付这些基本操作。
两天两夜,我几乎没有合眼。
咖啡和功能饮料,是我唯一的食粮。
我的大脑,像一台超频运转的处理器,处理着海量的数据。
终于,在一个加密的德语金融论坛里,我发现了一条被忽略的线索。
有人在一年前发帖,讨论过一家名为“Triton Capital”的投资公司。
这家公司位于列支敦士登,行事极为低调,但它在南美的几个基建项目中,都与“东升科技”有间接的股权关联。
而“海神资本”最大的股东,是一个叫“Peter Li”的人。
李彼得?
我立刻将这个名字,和李卫东的所有信息进行交叉比对。
我发现,李卫东的独生子,英文名就叫Peter。
他常年在英国读书,对外宣称主修艺术史,但他的银行流水和出入境记录,却频繁地与几个南美的城市产生交集。
线索,在这里连上了!
李卫东的儿子,就是他在海外的白手套!
所谓的“海神资本”,根本就是一个为了承接和转移洗钱资金而设立的空壳公司!
我顺着“海神资本”这条线索,继续深挖下去。
我发现,它的资金,除了来自“东升科技”的“投资款”,还有另一个重要的来源——一个由多家海外医药公司共同成立的,“人道主义援助基金会”。
表面上,这个基金会致力于向非洲和南美的贫困地区提供医疗援助。
但实际上,它却在利用援助的名义,与当地的军阀和独裁政府勾结,非法倾倒医疗废料,甚至进行被严令禁止的活体药物实验!
那些实验产生的数据和报告,被高价卖给了一些见不得光的生物科技公司。
而这些交易所产生的黑金,就通过“海神资本”的运作,被洗白成了李卫东等人的“合法收入”。
触目惊心!
丧心病狂!
我看着屏幕上那些冰冷的数据和文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商业犯罪了。
这是反人类的罪行!
徐蔓,她一定也是发现了这件事的严重性,才会选择叛逃。
她知道,一旦事情败露,所有参与者,都只有死路一条。
而我,现在掌握了比那本Excel账本,更致命,更核心的证据链。
第三天上午,李卫东再次出现在我面前。
他的脸色看起来有些憔悴,但眼神依然锐利。
“方案呢?”他开门见山。
我没有回答,而是将电脑屏幕转向他。
屏幕上,不是什么洗钱方案,而是一张巨大的关系网图。
图的中心,是“海神资本”。
从它延伸出去的,是东升科技、宏发钱庄、李卫东的儿子Peter Li,以及那个骇人听闻的“人道主义援助基金会”。
每一个节点,都附上了我找到的确凿证据——银行流水、股权结构图、加密邮件的解密记录,甚至还有几张Peter Li和南美军阀的合影。
李卫东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他死死地盯着那张图,身体开始无法控制地颤抖。
那是一种由内而外的,源于灵魂深处的恐惧。
“你……你……”他指着我,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李总,现在,我们可以谈谈真正的‘合作’了。”
我靠在椅背上,前所未有地冷静,“我要的,不是钱,也不是活命。我要的,是正义。”
“你疯了!”李卫东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你知道你这么做的后果吗?我们所有人都得死!”
“不。”我摇了摇头,站起身,走到他的面前,直视着他的眼睛,“死,太便宜你们了。我要你们,站在阳光下,接受审判。”
“我要你,亲手把这些东西,交给该交的人。”
李卫东像看一个怪物一样看着我。
“不可能!我凭什么……”
“就凭它。”我打断了他,将那枚黑色的U盘,轻轻地放在了桌上。
“原版账本,还有我这两天找到的所有新证据,都在这里面。而且,没有备份。”
“现在,这颗‘核弹’,我亲手交给你。”
我凝视着他,“是拉着所有人一起毁灭,还是选择做一个污点证人,为自己,也为你远在海外的儿子争取一条生路,你自己选。”
“给你十分钟。十分钟后,如果你不做出选择,我会帮你选。”我指了指窗外,“我会从这里跳下去。我的‘心跳监测’程序,可还一直开着呢。”
李卫东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溃了。
他瘫倒在沙发上,仿佛瞬间苍老了二十岁。
许久,他抬起头,用一种空洞而绝望的眼神看着我,沙哑地开口:
“我该……怎么做?”
我知道,我赌赢了。
08
李卫东选择了妥协。
或者说,在绝对的证据和同归于尽的威胁面前,他别无选择。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成了我人生中最漫长,也最紧张的时刻。
在我的“指导”下,李卫东亲自拨通了一个他这辈子都没想到会主动联系的号码——省纪委副书记,他的一位老同学。
电话里,他没有提及那些耸人听闻的海外罪行,只是用一种“幡然悔悟”的语气,表示愿意主动交代自己以及公司部分高管,在海外项目中存在的“严重经济问题”,并提交相关证据,争取宽大处理。
他这是在避重就轻,想用“经济问题”来掩盖更深重的罪孽。
但我没有戳穿他。
我知道,饭要一口一口吃。
只要打开一个缺口,国家机器一旦介入,事情就不再是他能控制的了。
通话结束后,整个庄园的气氛都变了。
那些原本对我虎视眈眈的保镖,眼神里多了几分敬畏和迷茫。
老黑看我的眼神,更是像在看一个怪物。
我成了这个堡垒里,一个身份最尴尬的“客人”。
李卫东把我安排在原来的房间,好吃好喝地招待着,但门口的守卫,却比之前更加森严。
他在等,等他那位老同学的回复。
同时,他也在防,防着我这个唯一的变数。
我表面上平静地待在房间里,实则内心焦灼万分。
我最担心的,是李卫东会狗急跳墙。
一旦他联系的保护伞介入,试图强行压下这件事,那么我将死无葬身之地。
我必须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我借口需要查阅一些技术资料,让保镖给我拿来了一部可以上网的手机。
拿到手机后,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取消了那些72小时的定时邮件。
现在引爆炸弹,等同于自杀。
然后,我用最高级的加密方式,将那份包含着“海神资本”所有罪证的完整报告,发给了一个我绝对信得过的人——我的哥们,赵胖子。
我在邮件里告诉他,如果48小时内我没有再联系他,就让他把这份邮件,直接交给国家安全部门。
不是纪委,不是经侦,是国安。
因为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洗钱案,它牵涉到海外非法组织、危害国家金融安全,甚至可能涉及间谍活动。
只有国安的力量,才能彻底撬动这个庞大的利益集团。
做完这一切,我才感觉自己有了一丝微弱的安全感。
第二天傍晚,一列由黑色公务车组成的车队,悄无声息地驶入了庄园。
没有警灯,没有警笛,但那种肃杀的气氛,却比任何警报都更令人窒息。
来的人,级别比我想象的还要高。
我被要求待在房间里,不准外出。
但我能听到楼下传来的,压抑的谈话声,以及李卫东时而激动,时而绝望的辩解。
这场谈话,持续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清晨,当我被允许走出房间时,我看到李卫东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一夜之间,满头白发。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却没有打领带,手腕上戴着一副冰冷的手铐。
他看到了我,眼神复杂。
有怨毒,有解脱,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感激?
“沈舟,”他沙哑地开口,“你赢了。”
我没有说话。
这场赌局,没有赢家。
两个穿着便衣,但气质凛然的男人向我走来。
“你就是沈舟?”为首的中年男人审视着我,“我是专案组的负责人,姓王。我们需要你跟我们回去,配合调查。”
“好。”我点了点头。
我知道,从这一刻起,我暂时安全了。
我跟着王组长他们,走出了这座囚禁了我三天三夜的庄园。
门口,十几名东升科技的高管,包括几个我熟悉的副总裁和部门总监,都像犯人一样,被依次押上车。
这场席卷了整个东-升科技的地震,终于爆发了。
在前往秘密审讯点的路上,王组长和我坐在同一辆车里。
“你把一份更详细的资料,发给了你的朋友?”他突然开口问道。
我心里一惊,但脸上没有表现出来:“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别紧张。”王组长笑了笑,“我们已经保护性地接触了你的朋友,拿到了那份报告。做得很不错,年轻人。你比我们想象的,要聪明,也更有勇气。”
我松了一口气,同时心里也泛起一阵后怕。
幸好我留了这一手。
“那三百万,还有那辆车,我们都已经查封。经过调查,那笔钱确实是李卫东犯罪集团准备用于封口的资金。”王组长看着我,“考虑到你在本次案件中,有重大的立功表现,并且主动上交了非法所得。经过研究决定,对你免于刑事处罚。”
“但是,”他话锋一转,“作为奖励,也作为封口费,上面决定,从查抄的赃款中,拨出五十万,作为对你的奖励。”
五十万。
一笔足以改变我生活的巨款。
干净,合法。
但我却笑不出来。
“王组长,我不要钱。”我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轻声说道,“我只有一个请求。”
“哦?”王组长有些意外。
“徐蔓。她现在在哪里?她还好吗?”
这,是我现在唯一关心的问题。
是她,把我拖进了这个漩涡。
但也是她,用一种极端的方式,给了我选择的机会。
我不知道该恨她,还是该感谢她。
王组长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徐蔓,是我们的卧底。”
轰!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09
“卧底?”
这两个字,像一颗炸雷,在我耳边轰然炸响。
“是的。”王组长的表情变得严肃,“准确地说,她是我们在三年前,策反的一名线人。她的任务,就是潜伏在李卫东身边,搜集他们犯罪集团的核心证据。”
我彻底懵了。
徐蔓,那个高高在上的市场总监,那个把我和无数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女人,竟然是官方的人?
“那……那她卖车给我,还有那三百万,和U盘……”我的声音因为震惊而有些结巴。
“这一切,都是计划的一部分。”王组长解释道,“李卫东的犯罪网络太庞大了,保护伞的级别也很高。我们几次收网,都因为证据链不完整而失败。徐蔓掌握的账本,是关键,但李卫东对她看管极严,她根本没机会把东西安全地送出来。”
“就在半个月前,我们得到消息,李卫东察觉到了什么,准备对徐蔓动手,同时计划将所有资金转移出境。情况万分紧急。徐蔓只能兵行险着,启动了备用方案——‘金蝉脱壳’。”
王组长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歉意:“这个方案,就是找一个看似毫无关联,但又足够聪明的‘局外人’,作为引爆点。
你,沈舟,因为一次偶然的机会,进入了我们的视线。”
“偶然的机会?”
“是的。半年前,公司内网系统遭到一次小范围的黑客攻击,是你,在所有人都没发现的时候,用一个自己编写的脚本,修复了漏洞,并且追踪到了攻击源。这件事,你在报告里没有提及,但我们注意到了你。”王组长说,“我们需要一个既胆大心细,又懂技术,还能在巨大压力下保持冷静的人。事实证明,徐蔓没有选错人。”
我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原来,命运的齿轮,早在半年前就已经开始转动。
我以为的偶然,全都是精心策划的必然。
“所以,徐蔓卖车给我,是故意把麻烦引到我身上,让我吸引李卫东他们的注意力,为她自己争取逃离的时间?”我苦笑着问。
“是,也不是。”王组长摇了摇头,“这既是为她争取时间,也是在给你,给整个案件,创造一个破局的机会。那三百万,是真实的诱饵,也是对你的考验。如果你选择了私吞然后跑路,我们有后备方案立刻将你控制,收回U盘。但你没有。”
“你选择了最危险,也是最正确的一条路——你试图掌控它。这正是我们希望看到的。”
我靠在座椅上,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我以为自己是在刀尖上跳舞的赌徒,殊不知,我只是棋盘上,一颗被精确计算过的棋子。
我的每一步,每一次挣扎,每一次自作聪明的选择,都早已在别人的预料之中。
“那徐蔓呢?她现在在哪?”我再次问道。
“任务完成后,我们已经第一时间安排她和她的家人,通过特殊通道,离开了中国。”王组长说,“她不会再回来了。‘徐蔓’这个身份,已经死了。”
死了……
我的心里,突然一阵空落落的。
说不清是失落,还是解脱。
接下来的半个月,我都在一个秘密的招待所里度过。
我以“重要证人”的身份,配合专案组,一遍又一遍地复盘整个事件的经过。
东升科技的案子,在社会上引起了轩然大波。
从李卫东开始,一条线上百人被捕,查抄的非法资金和资产,达到了一个天文数字。
而那家“海神资本”背后牵扯出的,骇人听闻的海外罪行,更是引发了国际社会的广泛关注。
这起案子,成为了建国以来最大的金融洗钱案之一。
而我,这个最初的导火索,却在风暴平息之后,被悄无声息地“遗忘”了。
我的名字没有出现在任何新闻报道里。
我的档案,也被做了特殊处理。
公司那边,我以“个人原因”办理了离职。
半个月后,王组长亲自把我送回了我的出租屋。
屋子里,一切都和我离开时一模一样,只是落了一层薄薄的灰。
那辆宝马X5,自然是被收走了。
我的银行卡里,多出了五十万元。
我的人生,像是做了一场惊心动魄的梦。
梦醒了,我还是那个我,但一切,又好像都不一样了。
我辞掉了工作,用那五十万,加上自己原本的积蓄,在老家给父母买了一套不错的房子。
我没有再去找工作,而是选择去旅行。
我去了很多地方,雪山、草原、海岛……我想用这些广阔的风景,来冲刷掉那段记忆在我心里留下的烙印。
但我知道,我忘不掉。
忘不掉那三百个现金带来的窒息感,忘不掉李卫东那双鹰隼般的眼睛,更忘不掉那个叫徐蔓的女人。
她像一个谜,一个符号,永远地刻在了我的生命里。
一年后,当我正在西藏的一个小镇上,看着远处的南迦巴瓦峰发呆时,我的手机,收到了一条来自海外加密软件的短信。
发信人,是一个我从未见过的,乱码一样的ID。
短信只有一句话。
“那辆车,8万块是车钱。那三百万,是你应得的报酬。现在,我们两清了。”
我拿着手机,愣在原地。
阳光刺眼,雪山巍峨。
我仿佛又看到了那个穿着
香奈儿白衬衫,搅动着咖啡,对我似笑非笑的女人。
10
那条短信,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我心里激起了久久无法平息的涟C。
是徐蔓。
除了她,不会有别人。
“我们两清了。”
这五个字,像一把钥匙,瞬间解开了我心中最后一道枷锁。
原来,她并非完全视我为棋子。
那三百万,是她留给我的“报酬”,是她对我这个被卷入风暴的无辜者的补偿。
可这笔钱,我并没有留下。
它作为“赃款”,已经被专案组收缴。
我得到的,是官方奖励的那五十万。
这算两清了吗?
从法律和道义上,或许算了。
但在我心里,这笔账,似乎永远也算不清了。
我没有回复那条短信。
我删掉了它,就像删掉一场不真实的梦。
我结束了旅行,回到了老家。
生活,似乎又回到了原来的轨道。
我不再是那个在写字楼里996,为了首付而焦虑的工程师。
我用剩下的一点钱,在古城开了一家小小的书店。
书店不大,生意也一般,勉强维持生计。
但我很享受这种平静。
每天整理书籍,煮一壶清茶,和零星的顾客聊聊天。
那些惊心动魄的经历,被我尘封在记忆的最深处,从不向人提起。
赵胖子来看过我几次。
他现在已经是一家大型车行的销售总监了,开着崭新的奔驰,挺着越来越圆的肚子。
他每次来,都会盯着我,欲言又止。
他知道我经历了一些不寻常的事,但他很默契地从不多问。
“舟子,你小子现在是越来越有仙气了。”他靠在我的书架上,拍了拍一本《瓦尔登湖》,“放着大好前程不要,跑来开这么个破书店,图啥?”
我笑了笑,给他续上茶:“图个心安。”
是啊,心安。
这两个字,在经历过那场生死豪赌之后,对我来说,比任何金钱和地位都更重要。
我有时候会想,如果当初,在发现那三百万现金的时候,我选择了报警,或者私吞后远走高飞,我的人生会是怎样一番光景?
或许,我会成为一具冰冷的尸体,沉尸江底。
又或许,我会拿着那笔黑钱,在一个陌生的国度,惶惶不可终日,夜夜被噩梦惊醒。
无论哪一种,都不会有现在这份宁静和坦然。
命运给了我一个最坏的开局,但我最终,打出了一副最好的牌。
这天下午,书店里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
那是一个穿着风衣,戴着墨镜和帽子的女人。
她很高,身形依稀有些熟悉。
她没有看书,而是径直走到了我的柜台前。
“老板,有关于网络安全和加密算法的书吗?”她的声音,被刻意压低了,带着一丝沙哑。
我心里一动,抬起头。
虽然她遮挡得严严实实,但那熟悉的轮廓,那股独特的气场,我一辈子都忘不了。
是徐蔓。
她竟然回来了。
我的心脏,瞬间狂跳起来,但脸上,却保持着平静。
“有。在那边,C区第三排。”我指了指书架的方向。
她顺着我指的方向走去,在书架前停了下来。
她并没有去抽书,而是背对着我,沉默地站着。
整个书店,只有我们两个人。
空气,仿佛凝固了。
许久,她缓缓开口,声音依然沙哑:“听说……东升科技的案子,出了一个很了不起的年轻人。凭一己之力,扳倒了一个庞大的犯罪集团。”
“是吗?”我低头擦拭着我的茶杯,状似不经意地回答,“报纸上没说。我只知道,法网恢恢,疏而不漏。”
她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她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走回柜台。
是一本《基督山伯爵》。
她把书放在柜台上,然后,从风衣口袋里,拿出了一枚东西,轻轻地放在了书的旁边。
那是一枚U盘。
黑色的,没有任何标识。
和我曾经见过的,一模一样。
“这本书,我买了。”她从钱包里抽出一张百元大钞,放在柜台上,然后转身,头也不回地向门口走去。
“等等!”我终于忍不住,叫住了她。
她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
“为什么?”我问出了那个在我心里盘踞了无数个日夜的问题,“为什么是我?”
她沉默了很久很久。
久到我以为她不会回答。
最后,她只是侧过头,墨镜后的目光,我看不真切。
“因为,你和我,是同一种人。”
说完,她拉开门,消失在了午后的阳光里。
我愣在原地,看着桌上那本《基督山-伯爵》,和旁边那枚黑色的U盘,久久无法回神。
同一种人?
我们是哪一种人?
是不甘于平凡,渴望在悬崖边上行走的赌徒?
还是内心深处,都藏着对某种“正义”偏执追求的理想主义者?
我不知道。
我拿起那枚U盘,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将它插入电脑。
有些秘密,还是让它永远成为秘密吧。
我把U盘,和那本《基督-山伯爵》,一起锁进了我书桌最深处的抽屉里。
或许,这才是最好的结局。
没有两清,只有前行。
我们每个人,都带着自己的秘密,在各自的人生轨道上,继续孤独地走下去。
而我,将守着我的小书店,守着这份来之不易的心安,直到时间的尽头。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部分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请知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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